返回第二百四十八章 灭门(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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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刘裕的‘允诺’后,毛修之领着陈泽,迅疾赶赴宫城,征集五千余北府甲士,往西南急行军进发。

与此同时,刘义符也并未闲着,号令宋凡、魏良驹二人集结麒麟军,马不停蹄的奔驰向大寺“浇火”。

刘义符知晓让未知实情的老父亲立即做出决断灭佛,过于牵强,但事总归要做,趁着秦灭不久,众望所归之时做,阻力自然小得多。

更何况灭佛利远大于弊,即使会失去一批沙门的忠真信徒,乃至凉州百姓的抗阻。

一来解放劳役,充实人丁,二来急速敛财,充盈府库,三来将源头扼杀于摇篮,杀鸡儆猴,百利而无一害,甚至还能揽道徒之心,坐实天师名讳。

江左的佛寺并不少,只是相比于道观而言,小巫见大巫。

南下斗法的僧人年年愈增,斗法平分秋色,刘义符于关陇灭佛或有阻力,于江左,则必然是一帆风顺。

佛教自后汉时传入,至今四百余年,一声敕令下去,就再无回头路,虽说刘裕不信鬼神,但依然会有所顾忌,加之佛道传入已久,有因果恶业之说,有些许迟疑,也属情理之中。

毕竟是刘义符不告擅断在先,未洞悉时局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稳妥起见。

眼下先令其先抄掠大寺,探探深浅,知晓其囤积隐匿的钱粮究有几何,倘若真是富庶不可言,为国之蛀虫,自是容忍不得。

“主公,沙门扎根关陇已久,如若无辜灭其寺园,恐会激起动乱。”王尚忧声说道。

自从归附后,王尚便愈发的老成持重,惹得梁喜有些不大适应。

“动乱?你是说,这些钻研佛法经书的僧侣,能致使国家动乱?”刘裕惊异问道。

他指的可不单是关陇,对于凉州他不清楚,南方乃至中原司隶他自是了然,郑鲜之礼佛也不是一两日的事,身为老人近僚,他怎会毫无了解?

令最为礼佛的毛修之领兵前去,哪怕是痴傻也能看出刘裕的用意。

“若……要根除沙门,也应从长计议,一时间逼压过甚,其余大小寺园,万余僧人,保不齐会迁离遁逃,或是自备坚守……”

听此,刘裕微微一笑,敢情王尚劝诫,是要他不留余力的灭佛,最后令其余寺园未曾反应过来,便一并除去。

此事得另遣将领去做,朱超石、刘荣祖等将正收复、安稳岭北诸郡,暂时抽脱不开,现下可征调,便是驻守在咸阳的沈田子、天水赵玄,及华山王敬先、苟和等将。

说实话,刘裕并不着急,阳兴寺的境况八九不离十,但他就是想要看看这大寺中囤积,值不值得灭尽天下佛门。

江左可不乏有那两位西域大禅师,及那故去大禅师的亲传弟子,若令其听闻关陇佛寺尽灭,当会何如?

刘裕不是惧怕佛徒动乱,其再能动乱,可能比得上天师道?

黄巾之乱、孙恩卢循之乱,哪一次不比这佛徒声势更大?

僧人欺软怕硬已是刻板印象,相比之下,道教徒确是更有骨气,面对腐朽的朝廷,不是想方设法的奴役剥削劳苦流民、亡人、壮大门派,而是有所图谋的叛乱,欲为天下先,讨一公道。

人的欲望野心是一步步扩大的,饶是密多等起初真是为扬佛,可当一座座寺园建成,行走于路途驰道上,随处可见到僧徒,又当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称为国中之国也不为过,大寺中的僧尼亦有八九百人,他们在寺园养育后生,继承衣钵。

待到沙门染指皇权,耗费国力,往往都为时已晚。

崇佛者,多为胡民,自西域传至凉陇、关中,再至河北江左。

北周时,国内僧众数百万,寺园数万之多,今下关陇僧众不过万余、寺不过百余,还未至鼎盛之时,却已囤有如此多钱粮。

周因灭沙门而国力大增,齐因崇佛而亏空,此消彼长之下,自是难抵。

齐初灭时,十户之中,必有一户为僧徒,与周相比,不逞多让。

当然,作乱贼寇不值得称赞,可要是没了他们,朝堂地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榨取民血,有了乱党流贼,至少会令其投鼠忌器,有所收敛。

“昭明,你如何看?”刘裕看向薛徽,问道。

对于这位年比孔季恭,接近耄耋之年的士臣,刘裕还是较为青睐的。

长寿意味着祥瑞,尤其是在士人们无不遵从长生之道的境况下,薛强年近百岁,令人匪夷所思。

昔汉文帝下诏:八十岁以上的老者,每月赐米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九十以上老者,加赐帛二匹,絮三斤。

历朝历代对长寿者都十分敬重,从上至下,皆是如此。

活得长久,亦是天命。

薛徽受问后,條然看了眼处于末尾的薛谨,后者容貌魁伟,才学匪浅,刘裕见其类己,未令其入尚书台,而是擢为记室参军,想要携在左右栽培。

他这侄孙好是好,只是有些太过听父亲的话,无自己之主见。

史上薛辩投魏,一封密信便将其召回,走的十分轻易。

薛辩遵佛,为薛谨取字法顺,后者亦是更向佛道。

“仆世居于河东,历经两秦,还记得些事。”薛徽抚须道来:“仆还记得沙门兴盛之初,是因苻坚嫌恶清谈玄说、怠政之风,故而崇佛、大兴寺庙,姚秦承之,兴佛更甚。”

顿了下,薛徽说道:“仆之侄儿尊佛,故而为谨儿取字法顺,一甲子而过,佛门已不及当初,世子遣人探查出此番人神共愤之事,乃是明证。”

薛谨恭身听着,一时默然。

他自识文断字起便习读儒道经典,阅览史籍,有此法字,并无其他,只是因父亲所赐。

一众礼佛门徒之中,似薛谨般为父祖所挟持者比比皆是,真正皈依佛门终归是少数,更多的是因庙堂天子喜好,上行下效,不得已而为之。

“苻坚崇佛,是因仁善,却因此而绞死于新平佛寺,姚苌崇佛,是为洗刷罪孽,主公天命在身,威加海内,百姓无不念及您的恩德,何需礼佛耶?”薛徽道。

刘裕沉思片刻,唤道:“叔治。”

“主公。”

“传令各州郡,查封寺园财产、田亩,将僧尼门徒悉数遣散归家,无家者,就地安置。”刘裕说道:“凡是于寺内缴有军械甲胄、犯律法奴役、囚者,依死罪论处,押至长安。”

“唯!”

……………

逍遥园外,人头攒动,骂声鼎沸,熙熙攘攘的士庶百姓将宽敞恢宏的园门围的水泄不通。

寺园内,僧人们将杂物案几堆积在大门处,抵御着不断冲撞挥砍的‘异教徒’。

尼姑们则是战战兢兢的紧闭门窗,携着佛子佛孙挤在屋院内,静默等待。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僧众闻风色变,殿堂内正在虔诚诵经、供奉香火的施主们想要趁此逃离,却无一例外的被烂在园内。

值守在寺园的百余名守卒,此刻也显得微不足道。

在动乱初至时,半数守卒分不清状况,于门外阻拦抵挡,却被大势裹挟于内,无了声响,另一半数则是被众多武僧‘护’庭院内,动弹不得。

寺内僧人、尼姑所合约有五千余人,不下于一郡之守兵,园外汇集的人群手无军械,硬闯不进,只得再将其团团围住,寻找阙处。

在这僵持期间,有人无了心力退散归家,有人闻讯赶来,加入讨伐队伍之中,在众人呐喊号召下,人数不减反增,一个时辰过去,便已近万人。

道猛攀上低矮宽长的墙道,因园外总有抛来的粪土,只得屈身趴着,他观望一会,遂又下了墙,大步至僧导旁,惶恐道:“师父……是阳兴寺被抄了!”

事到如今,僧导已无那股淡然自若,不染尘俗的佛性,忧心忡忡的看着那被冲撞一下又一下的园墙,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何时……谁抄的?”

“弟子不知呐!”道猛急切问道:“师父便勿要再犹豫了!令师兄弟们至库中取兵器,将这些异徒杀退,即便难以挽回,弟子也可护着师父到凉州去!”

那些肮脏事都被扒的一干二净,倘若令舆情发酵下去,官军涌来,性命都难以保全。

当务之急,是该趁着士卒还未集结,将手无寸铁的士庶击退,清出一条道路来,逃亡西域。

保全青山,往日亦有卷覆重来之机。

道猛、僧威等皆是如此想的,但僧导不尽然,他在关中经营二十余载,积累无数,若是要抛弃寺业到凉州去,一切都将从头再来。

按照刘裕父子二人的性情,得知原委,必然不会供佛门容身之处,甚至会不择手段的打压、灭佛。

半生的心血转瞬间说弃就弃,僧导还未统悟到如此地步,一时间取舍不下,踌躇不已。

“师父!再拖下去,弟子们便都走不了,留在寺中,与束手就擒等死有何分别?!”道猛高声劝道。

虽说钱财隐匿在暗室,但人心可畏,保不齐有乞活者供出去,待罪名落实,查抄后,下场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

以往姚氏在位,即使有士臣百姓察觉、状告,有天家护着,无人敢忤逆圣命,入寺寻查。

现今不同,关陇变了天,无人在前挡着,一旦令士民军卒入寺,无需半日,就能翻个底朝天,绝然遮掩不住。

念此,僧导长叹一声,眉眼在重压之下,竟与昙摩密多有几分相似。

“你去知会他二人。”

“是。”

“号令寺内徒儿,将库内兵器全都拿出来,分作两队,赶赴东西门。”

“是!”

看着熟悉的徒弟四处奔走,寺外声势愈发高昂,在这墙倒众人推的处境下,僧导目如鹰隼,步履矫健的奔走向院落。

“贼秃!!滚出来!!”

“畜牲!!还我香火钱!!”

随着阵阵骂声过后,园门却轰然大开,拥簇在门前的十余人趔趄倒地,未等起身,布满锈迹铜斑的长矛、棍棒劈头袭来。

“噗嗤!!”

见了血之后,无数僧兵手执着刀剑军械,齐齐的往外冲。

身处前列的士民神色惊惧,纷纷忙慌不迭的向后奔走。

情势急转之下,尚有血性儿郎为人浪所退,施展不出气力,只得一同逃散。

除甲弩外,私藏其余军械虽罪不致死,但依是触犯律令。

更何况,对着这一众道貌岸然,龟缩在寺内的僧众,顷刻后手持兵戈,毫无顾忌挥舞着,众多手无寸铁士民自是无力抵抗,遂奔涌四散。

霎时间,因践踏而死的士民要比僧兵屠掠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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