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礼佛(1 / 2)孙笑川一世
城门处,文吏手捧帛书,一字一句于的朗声宣读道:
“安西将军、雍州刺史、都督雍、陇、幽诸军事,豫章世子领秦台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
“尚书令王尚,领尚书左仆射!”
“左仆射梁喜,领尚书右仆射!”
“雍州左长史王修,擢吏部尚书!”
“世子参军颜延之,擢度支尚书!”
“世子中兵参军江秉之,擢左民尚书!”
“前立节将军苟和,擢刑部尚书!”
“相国左司马毛修之,兼工部尚书!”
“薛徽,擢祠部尚书!”
“雍州主簿杜骥,擢尚书左丞!”
“安西参军杜坦,擢尚书右丞!”
驻足围观的一众士民得知秦廷百官罢免,有喜有悲。
耳熟能详的大臣更是不复,留下的老人不过王尚梁喜二人,除此之外,皆是声名不响,或是他们未曾听闻过的士人担任要职。
不少人朝官乃是远亲,或是互有往来,现今连其去向都已不知,多半已罢官回乡,颐养后生。
其实对于半数士臣来说,早已就做好了这“卸磨杀驴”的准备,更何况他们不是驴,而是‘豚’。
靠着家族的产业,那些俸禄授田根本不值一提,往前清闲无事也就罢了,当下日日不得喘息,是要将人逼疯。
文吏绘声绘色的宣读数遍后,将帛书转交于同僚,推开拥挤围堵的人群,快步往官署行去。
“让让……”文吏皱眉道:“让开!”
吼声落下,左右的士民怔了怔,见其面色灰暗,脚步虚浮,未有驳斥,赶忙往左右退让。
未待文吏走出几步,城门外数队甲士涌入,驱使着一辆辆车乘入城。
掼甲顶盔的军士越过拥簇在文吏前的士民,有条不紊扫清驰道。
还在听读诏令的士民,偏首窥见车乘上璀璨炫目的金银玉器时,目光犹如沾粘住,难以再自行移开。
在诸多财货之后,便是一辆呈放着两丈高铜佛的辂车,此后,则是同如囚徒押送的百余名僧人。
崇佛的士民见此一幕,神情愕然,转而代之的则是不解、困惑。
有人向铜佛躬身行礼,有人‘义愤填膺’上前对甲士动晓情理,却无一例外,皆被喝退。
沈敬仁看着街市上百姓的作态,双眉紧皱,情况与他料想的大为不同,姚家三代人传扬佛道,致使关陇士庶崇佛极深,受荼毒匪浅。
即使大多数人还存有理智,浅尝辙这,但那部分信徒,确是真的不分青红皂白,甚至敢近前冲撞车队。
待到运车囚僧没入街道后,于队末的一名名衣衫褴褛,形色枯槁的‘信徒’,步履蹒跚的入了城。
‘门徒’中多数人皆是初次来到长安,却对此间的‘繁华’不为所动,他们脸色蜡黄眼眶泛红,因为常年的竭力劳作,加之吃食寡淡,大都佝偻着背,与身着锦绣衣裳的世家子弟,与红光满面士民显得格格不入。
后者为佛寺供奉香火,以求庇佑,以求家门兴旺、平安,前者有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遁入佛门讨一生计,有的是被武僧裹挟奴役,迫不得已而入寺,有的则是因年老无力,为主户遣送于佛寺。
征收佃农的税赋,是以一户人口多寡而计量,当子嗣繁多,或是产量不及税时,指望着主人家赡养送终,几乎不可能。
服散、谈玄、诵经的主人虽不会斤斤计较,但每岁收成的账册怎会不过目?
家犬若毫无用处,养之何用?
别看世家子虔诚诵经,就以为其一心向善,人畜无害,实则不然。
心善的打发一笔钱粮遣散,没良心的就以低价发配至寺庙,后者无需服税役,无论如何总是划算的。
简而言之,在姚氏将佛奉为国教后,关中佛门弘扬犹如蝗虫过境,凉州西域已在昙摩耶舍、密多等高僧的传道下,早已成了佛教的发迹之地,茁壮滋长,则始于关中。
光靠着凉陇的百姓,香火钱都收不上多少,无钱帛良田,如何弘佛?
当队伍不徐不疾的行至市口时,军官向首位的农夫示意,后者点了点头,搂紧倚靠在腰间的女童。
他看了眼发鬓凌乱,麻木的妻子,指着身前的独臂老僧,怒道:
“便是这畜牲!!奸淫我女儿!!将我等囚于寺中!!同狗犬般奴役!!”
随着一声高呼而出,一众的‘门徒’随之附身,开始解下衣裳,将身上的瘀伤,寺内的境遇带着泪水的哭诉向道路两侧,衣冠正伦的士民。
男人趴在栈车的草席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你们可知他们做了何事?!!将我妻子押入地室!!日夜折辱,活活糟蹋死呐!!!”
本还在窃窃私语,漂浮不定的妙龄女子、妇人们透过间隙,张望向那草席下泛白腐烂的尸骸,看清后,纷纷捂住了嘴角,躲闪目光,退至后侧。
有的‘门徒’见有人还在为僧人辩驳,直将草帘掀开,将半大的僵硬儿子抱在怀中,怒道:“这便是尔等们遵奉的圣僧?!!连我…我儿都不曾放过!!!”
当一名名门徒无所顾忌的褪去可有有无的衣衫,将干瘪似如崎岖山道的瘦骨裸露而出时,市井间一片哗然。
血气方刚的良家子不自由间红了眼,兴起过后,猛然夺过身后摊贩的扁担。
“枉我娘至大寺送香火,蓄养了这群牲畜!!助纣为虐!!”
言罢,良家子大步冲了上去,挥舞向那独臂老僧。
“砰!”
也不知是士卒故意而为之,良家子畅通无阻,一声闷棍的将老僧打倒在地,肆意宣泄愤怒。
维持着秩序,士卒本还勉强阻拦的下,随着愈发多的人冲来,只得先行运护车乘,暂时将押送的僧人留在原地。
门徒见状,也不再凄然哭嚎,在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地利下,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殴打践踏僧众。
霎时间内,以往受人崇敬的佛子佛徒们,成了过街鼠虫,但凡稍有血气,自诩为君子的男儿得知,无不愤慨激昂。
“勿……勿要再………打…………”
老僧被一双双鞋履踩着,光秃秃额头上时不时传来剧烈疼痛,血液四溢在街道上,慢慢,仅存臂膀不再抽动,无力搭在地上。
“此是假的……是假的…………”
僧人们还在解释求饶,可人声鼎沸,拳脚无眼后,一切皆成了虚妄。
“有根的!便随我打死这些畜牲!!若有官吏问罪,我一人担之!!”
“娘的!早看这些鸟贼徒不顺!!做出此等事来!!竟无脸无皮的教化我等!!成日竟说些鸟语!!”
沙场后列,不乏有人高声咒骂,呼喊着口号。
“姚秦都已亡了!!尔还奉这些贼秃为国师!!成日说着善果恶果!!尔等于逍遥大寺供奉香火时!!可知结下助长此般恶事?!!!”
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羌民虽未被指着鼻子骂,但也经受不住,羞愧的低下头去。
“汝等受骗!!是为其所蒙蔽!!若还有良知!!欲将功赎过!!就随我等到大寺去!!一把火烧了用尔等血汗筑成的佛塔!!殿堂!!”
“我与你同去!!”
“我也去!!”
“算我一人!!”
待到百余名了无声息的尸首弥留在街道上,众多儿郎、民夫裹挟着些许妇人,往雍门、直门奔走,向西南的逍遥园进发。
楼阁处,陈默立于栏前,见大势已成,遂将盏中茶水饮尽,一把揽过案上刀鞘,推门而出。
…………
尚书官署,堂内。
刘义符扫量着左右文武,后者亦直身站立,静待着文吏们递上印玺、绶章。
除去王尚、梁喜二人之外,其余人皆是换了副面貌,头戴两梁进贤冠,腰间佩水苍玉,身着深玄朝服。
刘裕将首位空出,不动声色坐于侧旁。
尚书台建成,关陇等同自成一国,尚书令掌置属官、一地军政之,权等国公、藩王。
事不宜迟,封宋九锡之礼自达长安后,又随其南归彭城,群臣劝进早已过了三次,礼节有了,待安定、陇东收复,他便可回去受封,经营大业。
建秦台是必要之事,依靠着刘义符的手段,还不足以震慑关陇,离去之前,他自然是要为麒麟儿扫去隐患、妨碍,能做一事便做。
此行南归,休养生息,再行北伐之事,也不知该到何时。
每一地都要他亲自率兵收复的话,延寿十年也不足,刘义符识人用人不下于他,一国之将帅,十之六七留守在关陇。
倘若刘义符治略有道,行施所谓的府兵一制,或能充盈府库,自行西征。
陇凉诸侯,相比于夏魏,对于刘裕而言,不足为虑,只要兵力辎重充足,再以北伐前锋诸将,一路平推过去亦非难事。
当然,这都是在一切平稳,诸事顺遂的情况下,乞伏炽磐、沮渠蒙逊也非泛泛庸碌之辈。
百战百胜便有些异想天开,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蚕食失地却十分轻易。
“各尚书之属僚,暂代原职。”刘义符正声道:“六条官诏已宣读于各州郡县,无论是尚书官员、或是地方、僚吏,亦当诵背如流,恪遵条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