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风声(1 / 2)孙笑川一世
出府后,杜骥举棋不定,却暂时按捺住心中忧虑,待杜坦登车后方才开口说道:
“兄长知我内君这些日压得紧,韦公归家后,不问世事,倘若同叔父般不管不顾………”
“她与你说甚了?”
见弟弟一时未曾应答,杜坦皱眉道:“兄长之意,也觉叔父所为无偏颇,韦华年过六旬,出仕三朝,贵为司徒,令你一刚起家的孙婿顶前顶后,成何体统?”
“唉。”杜骥叹了声,说道:“兄长所言有些过了,弟今岁已三十有一,起家出仕已然晚了,之所以得主公青睐,世子信用,也是因韦公举荐。”
他兄弟二人与刘裕素未谋面,却得赏识,位仅于王修之下,此非杜骥一人之力,族内耆老、韦华等亦是投注不小。
这也不是杜骥非要杜旻‘照拂’一二,两家通姻多代,交根蒂固,难以割舍。
“好,不说他,就说他那儿子,你那岳丈。”杜坦不忿道:“今岁四十有四,往前姚兴备礼征聘,不受。泓聘,不受,主公刚入关时,聘他为相国掾,又不受,你说,他起家官余委何职?三公九卿不足,太傅足否?”
韦玄有多大才能先不论,有老父亲韦华荫护,眼光极高,却又有出仕宏心,三番不受,是为养望,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算不得秘闻。
韦氏的心思,杜坦岂能不知,他这弟妇,心亦是分作两半,一半在杜氏的家业上,一半在她家,父祖上,唯独不在他这弟弟身上。
若非育有三子,杜坦早已冷脸示之。
“叔父所为过激,梁公、王公推他出去,心有芥蒂,这无可厚非,陇、江左士才如过江之鲫,三家当齐心才是。”杜骥恳然道:“王谢尚且一心,将后关中平定,单兄长与我,怎能踏上云阶?”
杜坦双眉皱的愈发深,说道:“世子唯才是举,你攀蹊径,迟有一日跌下来,莫怨为兄不曾提醒过你。”
饶是刘裕尚有元寿二十载,也架不住刘义符年轻,届时他们兄弟二人年过半百,好生辅佐用事,加之迁都洛阳,庙堂北移,三公之位亦有机会。
“弟自然不是此意,但…你不见王公与梁公实在有些太近。”杜骥苦笑道:“桓玄言叔治有平吏部郎之才,现直擢为吏部尚书……其南迁多载,忠…不可言。”
顿了下,杜骥说道:“当初叔治力阻世子出兵,几番规劝,世子不顾,故而破虏以挽大势,自赫连璝败撤后,兄长不觉他比以往少言?”
杜坦听着,微微颔首,说道:“他这是将为兄的知心话听进去了。”
杜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叔治唇舌如兵戈,内则不尽然,世子恩威以挟,多半也是十依九顺。”
闻言,杜坦舒缓的面色再次紧绷起来,沉思道:“王氏自出京兆,岂要舍内联外?”
“不论实情何如,兄长当备有戒心,规劝叔父,将韦家留下的一同抹去。”杜骥郑重说道:“兵法言,先于己之不败,这一要处,主公所行可还少?”
王氏是否有联梁排挤杜、韦之事尚未定论,但做最坏的打算总归无错。
梁喜二人一唱一和,便将杜旻的官身扒去,惹得他们成了众矢之的。
再者说,韦氏毕竟有姻亲,关系更为亲近,此下不帮扶一把,来后孤木难支,悔不当初。
“不,主公擢两地士臣,一左一右,乃是为了制衡,苟、梁、赵、尹四家在,王尚若非昏了头,怎会撇去杜韦?”杜坦应道。
“难说。”杜骥道:“他向来是求上进之人,族内本就不大看好,此前又弄出丑事,污了家门清誉。”
可以说王尚与韦玄就是两个极端,后者为了养望拒召两代君王,现又高傲不可一世,拒了刘裕,前者钻营官场多年,四处揽望,朋党多为不专,早年于凉州经略,喜交陇士。
也正因如此,王尚才被姚兴擢为尚书令,而非其名带有尚字。
商谈入深时,杜骥尚未注意到已至家门,还是府外恭候的仆婢知会了一声,才止住了话,下了车。
“兹事体大,还望兄长多加思量。”
言罢,车乘徐徐驰行离去。
现下各有了妻儿,兄弟也算是分了家,未同居一府。
当然,说是府邸,其实也不过是因官职而分置的家署,也就比闾里的院落大些,算不得豪阔。
似他们这般的近身属僚,为了入丞相府方便,有事急至的状况下,不得不住在城内。
还在思索着,甫一入堂,韦氏已领着仆婢,手端着热气腾腾的芰实(莲子)汤上前。
“夫君近日劳累,这是我做的芰汤,快尝尝。”
见着韦氏一双白皙,不沾阳春水的双手此刻因烫热微微泛红,杜骥微微一笑,伸手接过。
“熬汤令奴仆去做便是。”
杜骥触碰瓷碗,韦氏又一回缩,转而将汤碗置在案上。
“怎了?”杜骥拉过韦氏的手,问道。
“夫君先坐。”韦氏搀着杜骥入座后,接过婢女手中呈着的锦帕,托着碗底,舀勺喂了杜骥一口。
“滋味如何?”
“有些…甜了。”杜骥皮笑肉不笑道。
韦氏见状,固执的又喂了口,才将汤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