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的靴底碾过太行隘口的碎石，将一块锋利的石片踢进旁边的灌木丛。他身后，张二牛正用布巾蘸着桐油擦拭改良过的强弩——这弩是用秦军的旧弩改造的，姬延让人在机括处加了个小齿轮，射程比原来远了三成，还能连发三箭。

“陛下，这玩意儿真能比秦军的弩还厉害？”张二牛咧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他手里的弩箭也换了新箭头，是用铁匠铺里淬过火的钢片打的，三棱形，姬延说这叫“放血箭头”，扎进去拔出来就是个窟窿。

姬延没回头，眼睛盯着隘口下方的山道。根据从王龁指挥帐缴获的布防图，白起派了五千锐士从这里偷偷绕后，想抄棘蒲的后路。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土腥味里混着点硫磺味，是附近硫磺矿的味道，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史厌，”姬延头也不回，“让你准备的‘料’都带齐了？”

史厌从背篓里掏出几个陶罐，罐口塞着浸了桐油的棉絮：“都在这儿！硫磺粉、硝石末、晒干的狼毒草，按陛下说的比例混的，保证一烧起来，烟雾能熏得人睁不开眼！”他脸上带着点得意，这配方是他带着徒弟试验了七次才成的，上次劫粮道时没用上，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李狗剩突然从树上滑下来，手里还攥着根树枝：“陛下，秦军来了！领头的是个红脸膛的，看着就凶！”他模仿着秦军将领的模样，梗着脖子走路，逗得亲卫们直笑。

姬延立刻打了个手势，三百亲卫瞬间散开，钻进两侧的密林。他们穿着用树枝伪装过的甲胄，手里的强弩都搭好了箭，箭头对准了山道中央——那里是姬延选的“口袋阵”，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丈许宽，正是用“毒烟”的好地方。

“记住了，”姬延压低声音，最后叮嘱一遍，“等秦军走进隘口一半，先放箭，把他们困在中间；然后张二牛点火罐，让烟雾往他们那边飘；李狗剩带五十人守住出口，别让一个秦军跑了！”

亲卫们点头，手都按在了强弩的扳机上。姬延摸了摸腰间的三棱刺，指尖有点发凉——这是他第一次用“化学武器”，虽然只是简单的毒烟，却比真刀真枪更让人心里没底。但他知道，对付白起的锐士，常规战术没用，必须出奇制胜。

*** 秦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甲胄碰撞声在山谷里回荡。领头的将领果然是个红脸膛，正是白起麾下的猛将桓齮。他勒住马，皱着眉看了看两侧的山壁：“都打起精神！这地方太窄，当心有埋伏！”

秦军士兵们嗤笑一声，有人喊道：“将军多虑了！周室那帮废物，能守住棘蒲就不错了，还敢来这儿设埋伏？”

桓齮没放松警惕，刚要下令派斥候探路，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咻咻”的箭声。他猛地抬头，只见数十支弩箭从密林中射下来，正好落在队伍中间，几个秦军士兵应声倒地。

“有埋伏！”桓齮拔剑怒吼，“列阵！迎敌！”

秦军不愧是锐士，虽然猝不及防，却很快稳住阵脚，举着盾牌组成方阵。可他们刚站定，就看见山壁上滚下来十几个陶罐，罐子落地裂开，里面的粉末遇火（罐口的棉絮被箭点燃）瞬间燃起浓烟，青黄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味道，呛得人眼泪直流。

“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秦军士兵们纷纷捂住口鼻，方阵顿时乱了。

姬延在密林中看得清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箭！别停！”

亲卫们的强弩不断发射，箭雨像蝗虫一样落下。秦军被烟雾呛得睁不开眼，根本没法组织反击，只能被动挨打。张二牛看得兴起，抓起个火罐就往下扔，嘴里还喊着：“吃俺老张一罐子！”火罐在秦军方阵里炸开，烟雾更浓了。

桓齮又惊又怒，挥剑砍断射来的弩箭：“冲出去！冲出隘口就安全了！”他带头往出口冲，可刚跑没几步，就被从侧面扑出来的李狗剩拦住。

李狗剩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照着桓齮的马腿就捅了过去。战马吃痛，嘶鸣着人立起来，把桓齮甩了下来。李狗剩扑上去，抱住桓齮的腰就往地上摁，嘴里还喊：“陛下说了，抓活的有奖！”

桓齮也是个悍将，反手一拳打在李狗剩脸上。李狗剩被打得鼻血直流，却死活不松手，反而用姬延教的“抱膝锁”把桓齮死死缠住。周围的亲卫们见状，纷纷扑上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桓齮捆了个结实。

秦军没了主将，更是乱成一团。烟雾越来越浓，不少人开始头晕眼花，连刀都握不住了。姬延见时机差不多了，大喊一声：“冲锋！”

亲卫们从密林中冲出来，手里的三棱刺闪着寒光。他们专挑秦军的薄弱处下手，三棱刺扎进甲胄的缝隙里，惨叫声此起彼伏。张二牛一马当先，手里的强弩打完了就换三棱刺，左冲右突，像头猛虎。

姬延正砍倒一个秦军士兵，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秦军伍长举着青铜戈朝他劈来。姬延侧身躲开，同时手腕一翻，三棱刺精准地扎进伍长的咽喉。伍长眼睛瞪得滚圆，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陛下小心！”史厌在后面喊，手里还拿着个火罐，准备随时扔出去。

姬延冲他摆摆手，目光扫过战场。秦军已经溃不成军，要么被烟熏倒，要么被亲卫们砍倒，剩下的都跪在地上求饶。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味，让他胃里有点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胜利的快感。

*** 清理战场的时候，亲卫们个个兴高采烈。张二牛扛着缴获的秦军大旗，得意洋洋地走来走去；李狗剩捂着被打肿的脸，正跟人吹嘘自己怎么活捉桓齮；史厌则在一旁清点战利品，嘴里不停念叨：“好家伙！这么多粮草！还有十几副好甲胄！”

姬延走到被捆在树上的桓齮面前，踢了踢他的腿：“说吧，白起还有什么计划？”

桓齮把头扭到一边，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没门！”

姬延笑了笑，从亲卫手里拿过一块秦军的干粮，在桓齮面前晃了晃：“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们秦军军纪严，士兵们都怕白起。可你想想，你们五千锐士折在这儿，白起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你通敌叛国了？”

桓齮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被说中了心事。秦军的军法极严，打了败仗的将领很少有好下场，更何况是全军覆没。

姬延趁热打铁：“不如这样，你跟我合作。我放你回去，你就说白起的计划被周室识破了，你拼死才逃回来。至于条件……”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你得告诉我，白起下一步打算怎么攻棘蒲。”

桓齮犹豫了，眼睛盯着那块干粮——他被捆了半天，早就饿了。姬延把干粮扔给他，转身就走：“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就跟我亲卫说一声。”

看着姬延的背影，桓齮啃着干粮，心里五味杂陈。他实在想不通，那个传闻中窝囊无能的周天子，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不仅懂兵法，还会用这种诡异的毒烟，甚至连人心都摸得这么准。

*** 傍晚时分，桓齮终于松口了。他告诉姬延，白起打算三日后强攻棘蒲，还派了一支偏师去偷袭韩军的营地，想让韩军自顾不暇，没法支援周室。

“果然够狠。”姬延听完，摸了摸下巴，“史厌，立刻派人去给申不害报信，让他小心防备。”

史厌应声而去，李狗剩凑过来，好奇地问：“陛下，真要放桓齮回去啊？”

姬延点头：“放他回去，才能让白起疑神疑鬼。而且，他知道咱们的厉害，回去也不敢再轻易来犯了。”他顿了顿，又道，“把缴获的秦军旗帜都插在隘口两边，再留几个人守着。告诉他们，要是看见秦军就放烟，不用真打。”

亲卫们都明白了，这是要吓唬秦军，让他们不敢再走这条道。张二牛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俺保证把这儿守得跟铁桶似的！”

姬延看着夕阳下的太行隘口，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穿越到这乱世，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掌握了主动权。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白起的大军还在棘蒲城外虎视眈眈，但他有亲卫们的支持，有自己的特种兵战术，还有史厌、申不害这些盟友，他有信心能活下去，能带着周室走出困境。

“走，回棘蒲！”姬延翻身上马，亲卫们跟在后面，歌声在山谷里回荡。那歌声很粗糙，却充满了力量，像是在告诉这乱世，周室没有倒下，他们还在战斗。

路上，史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陛下，那毒烟的方子……要不要记下来？以后说不定还用得上。”

姬延笑了笑：“不用记。这种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伤天害理。咱们要赢，就得光明正大地赢，靠的是本事，不是歪门邪道。”

史厌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头。他忽然觉得，自己追随的这位周天子，不仅有勇有谋，还有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度。这种气度，或许比那些毒烟、强弩更能让人信服，更能让周室重新崛起。

回到棘蒲城时，申不害已经收到消息，正带着韩军士兵在城外迎接。他看到姬延，脸上堆满了笑容：“陛下真是神了！居然能在太行隘口大败秦军锐士！这下白起可要元气大伤了！”

姬延翻身下马，拍了拍申不害的肩膀：“申大夫过奖了。接下来，该轮到咱们主动出击了。”他望向远处的秦军大营，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夜色渐深，棘蒲城的灯火亮了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亲卫们在城头上巡逻，歌声时不时传下来，带着胜利的喜悦。姬延站在城头，望着满天繁星，忽然想起穿越前的星空。虽然身处不同的时代，但那份对未来的希望，却是一样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后面。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亲卫们的支持，有盟友的帮助，还有自己那颗永不言败的心。他相信，总有一天，周室的旗帜会重新飘扬在这片土地上，这乱世也会迎来真正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