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宴文山去见了霍庭。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败的气息。

霍庭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身上连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线。

宴文山站在床边，身姿挺拔，像一棵沉默而冷硬的雪松，与床上那个生命正在流逝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

两位警员坐在不远处，安静地记录着。

霍庭的眼睛混浊，但看到宴文山时，还是费力地聚焦，扯出一个虚弱到讨好的笑。

“……你来了。”他的声音嘶哑无力。

“霍先生，”宴文山开口，声音平稳，没有称呼名字，刻意拉开了距离，“方莹让我来。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霍庭呼吸急促了几下，仿佛在积蓄力气。“我……我知道我对不起方莹，对不起追……宴宴。我……我不是个东西。但……但我没想害她……我真的……真的只是想认她……也想救天麟……那是我的儿子啊……”

宴文山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霍庭呼吸更急了：“我……我以为……可以谈……医生说……只要一点骨髓……不伤身体的……我没想到……会变成那样……我真的没想到……”

“霍庭，”宴文山突然开口了，“我查了你公司私下的所有流水和财务记录，我想要让你把牢底坐穿，但很遗憾在财务上你一点漏洞都没有，这一点上，我很敬重你。”

霍天的税务无懈可击，按时缴税纳税，更没有什么境外空壳公司来转移资产。

霍庭的资产全部在国内。

敬重？

霍庭因为剧痛和惊愕而涣散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茫然。

“你……”

“你或许是个糟糕的父亲，失败的丈夫，糊涂的共犯，但至少在‘商人’这个身份上，你守住了底线。账目清晰，依法纳税，不搞歪门邪道。这在如今，很难得。”

宴文山顿了顿，目光如炬，锁住霍庭混乱的瞳孔。

“所以，霍庭，我更加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

“一个在金钱和规则上如此清醒、甚至堪称干净的人，为什么在涉及到自己儿子问题时，会变得如此愚蠢？”

霍庭张了张嘴，最后艰难地说：“……我，知道宴追不是我的孩子……但我希望是……之前的车祸，让我变成了活死人……失去了生育能力。医生说是……不可逆的损伤，我想，万一呢。”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

“彬彬……是我唯一的……血脉。是车祸前，阮阮……偷走用过的避孕套……想借机上位……没想到我出车祸了……孩子被她扔孤儿院……”

“我醒来后……很久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流落在外。阮阮她……不敢认，也怕霍家查。是我……是我后来通过一些渠道，悄悄找到了他，做了亲子鉴定……才把他接回来。你们以为我的出轨……实际上，是阮阮找了过来，答应不生孩子……她更好拿捏……方莹，不该被我困死……”

原来如此。

所以当年根本没有什么出轨小姨子，而是醒过来的霍庭发现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就给自己判了死刑。认定自己是个残废，是个活死人，不配拥有正常的婚姻和家庭。

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

霍庭继续说：“……我……找你来，就是告诉你……我没碰过方莹……是我私心地希望……能多个孩子……”

宴文山叹了口气，他很想劈头盖脸的骂死霍庭，但他忍住了：“我查你账目的时候，发现霍家有冷冻过的你的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