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是山东曹州的，和毛纪这个莱州人离得有点远，但毛纪这个礼部尚书现在可是山东官员的扛把子。

毛纪得势，他虽然不见得能跟着飞黄腾达。

但要是毛纪倒台，说不定就有哪一刀砍到他身上。

这种事儿可没处说理去。

等到陈九畴粗略地将信中的内容看完，顿时陷入了无比的震惊之中。

毛纪的书信中虽然并没有直接提他陈九畴的事情，但是光凭那旁敲侧击的消息，陈九畴已经赫然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这他妈哪是朝中诸公能辨别忠奸啊？明明就是身旁的裴军门能辨别忠奸！

他陈九畴之所以没被兵部追责，而且能在廷推后接任甘肃巡抚，纯粹就是来自于身旁这个裴军门的力推。

而且这裴军门不但能力推他成为甘肃巡抚，甚至仅仅因为让李昆给他挪位置的行为，都引发朝中大佬的恐慌。

就连他以往只能仰望的礼部尚书毛纪，都赶紧写信来询问实情。

陈九畴张口结舌地看着裴元说道，“裴军门，这、这是怎么回事？”

裴元哈哈笑着拍了拍陈九畴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因为我欣赏你啊！”

陈九畴这会儿忽然对嘉峪关外的那些高呼的士兵们狠狠共情了。

这裴军门，他真的，我哭死！

陈九畴心情激荡之下正要对裴元纳头便拜，口称哥哥，然而裴元却没给陈九畴这个表达的机会。

这种感动不说出来，才能在心里酝酿得久些。

裴元向陈九畴摆摆手，很温和地笑道，“你陪我西出嘉峪关这么多天，想必也早该累了。现在朝廷的事情有了收尾，你也该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陈九畴仍想留下和裴元说点什么。

裴元又道，“接下来，我就该回甘州了，明天中午的时候，我要和肃州的文武好好喝几杯，就当是辞别了。”

“到时候，你可得来。”

陈九畴连忙用力点头，口中说道，“下官一定会到场。”

等到陈九畴走了之后，裴元才将那封信从桌上收回，重新折叠好，放到信封里。

既然知道了李昆是毛纪的姻亲，又是出身高密大族，那裴元自然得设法把他发展成为自己的外围力量。

等回到甘州之后，少不得还要狠狠地向李昆卖个人情。

裴元将毛纪的信收好之后，又看向后面的东西。

裴元拿起下一封信一看，封皮上面一个字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一枚朱砂印章。

裴元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不由呵呵。

那朱砂印章上赫然是“大庆法王宝玺”几字。

看到朱厚照还有闲心调皮，这让裴元先前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之前的时候，裴元还十分担心，因为王缜的谗言，会让朱厚照对自己生出忌惮。

好在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朱厚照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裴元自证清白的奏疏。

毕竟。

对比裴元的成长路径，稍微有点常理的人，都不敢相信裴元会有这般的滔天权势。

也就小说敢这么写。

裴元将朱厚照的那封信撕开，取出信纸展开之后，仔细阅读了起来。

书信中的内容，是对裴元那份自辩奏疏的回复。

情况也如同裴元所料，朱厚照选择了相信裴元，并且派人去斥责了听风就是雨的山西巡抚王缜。

此外，朱厚照还向裴元骂骂咧咧的说了宣府兵马不堪用的现实情况。

书信的末尾，朱厚照希望裴元能尽快解决甘肃的事情，然后前去宣府担任宣府总兵官。

裴元对去担任什么宣府总兵官的事情，自然是敬谢不敏。

那场应州大战本来就赢得不容易，甚至存在相当大的侥幸因素。

要是自己跑去担任什么宣府总兵官，影响了朱厚照的判断以及后续的发展，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打输了呢？

与其如此，裴元还不如在解决完甘肃的问题之后，立刻就回山东厉兵秣马，准备好面对应州之战的结果。

应州之战如果打输了，裴元在二线，自然是要压力吃满。

应州之战如果打赢了，这是天下的幸事，却未必是裴元的幸事。

在原本的历史上，应州之战打赢之后，朱厚照这个小白眼狼立刻就选择了鸟尽弓藏。

他认为达虏自此胆丧，不敢再侵袭大明，于是他学着赵匡胤，在京中扩大义子府的规模，把那些功高盖主的大将全都带到京城当儿子养。

也偏偏是在这时候，关于他无后的矛盾开始激烈地爆发。

大将们慌不择路地往皇宫里送孕妇，文官们则几乎一边倒地投靠了宁王。

朱厚照不甘心自己明明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却偏偏没人把他当回事了。

之后，朱厚照就开始陆续布局宁王的事情。

毕竟，他和小王子决战回来了，就没必要再惯着这个备胎了。

于是在这个时间段，大量关于宁王造反的消息开始浮出水面，以杨廷和为首的朝臣们拼命遮掩，却无济于事。

等到宁王那边吃不住压力，干脆直接爆了之后，杨廷和等一众大臣的天都塌了。

朱厚照要干的是宁王吗？朱厚照要的是政治转向！

先前朱厚照要和小王子决战的时候，几乎是把宁王一系监国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大臣们向宁王靠拢的试探，也得到了朱厚照在某种程度上的默许。

结果呢？

异色龙笺你都发了！

宁王世子都祭过太庙了！

抢跑的众臣们已经陷进去走不出来了！

然后，你踏马要政治转向了！

所有沉陷其中的大臣们，在那一刻，都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冷酷的现实。

事情，终于他妈的到了你死我活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