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身为手握大权的甘肃总督，却像斥候那样亲自西出嘉峪关，跑了十几天查看关外的地形。

这样的举动让肃州的官兵们都颇为震动。

陈九畴很是感慨地对裴元说道，“先前彭泽来到甘肃，每天想的就是赶紧糊弄过去，好回京去争权夺利。”

“而大将军到了甘肃，不是亲自操演兵丁，就是亲自出关视察地势。此等作为，不知让多少朝臣汗颜。”

裴元亲自操练兵丁，是为了拉拢军心，确保他对山东一系兵马的绝对掌控。

亲自出关视察地势，是因为这次的肃州之战，容不得出一点问题。

一旦在这场战役中出了差池，那么以现在的时间节奏，裴元在打完满速儿之后，就没有足够的时间为应州之战做准备了。

要是朱厚照那个不省心的家伙，关键时候没顶住，那这天下，可能会迎来一场真正的浩劫。

但现在兵士拥簇，陈九畴也满眼敬佩地看着自己，裴元当然不能这么说。

裴元目视远方，语带感慨地对众人说道，“我之所以会这么做，那是因为我把手下弟兄们当成活生生的人来看。”

陈九畴微愣，众军也不解其意。

裴元这才解释道，“操练虽苦，可平时多流些汗，战时就能少流些血。”

“我亲自去操练兵丁，就是要让士兵们明白，我裴元也和他们在一起，我裴元知道他们的付出。”

“打仗时的排兵布阵，每一个决策，都代表着无数人要为此舍生忘死。”

“我之所以冒险亲自充当斥候去视察地形，也是想让士兵们知道，我把每一个士兵投入战场的时候，是认真做了准备并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没有把他们当成毫无感情的土木瓦石，而是把他们当成了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陈九畴闻言大是感动，开口赞道，“下官佩服，裴军门能有此心，古之良将也不过如此。”

周围的兵士们也听得心怀激荡，在口口口传之后，不知远处哪个忽然开口高喊，“大将军万胜！大将军万胜！”

兵士们正不知该如何宣泄心中的感动，闻言都一起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大喊，“大将军万胜！大将军万胜！”

里面不少低级武官，想起裴军门对自己的重视，不但没有压制的意思，还趁机推波助澜。

裴元心情很好，美美享受了片刻众人拥簇，这才示意众人停了下来。

裴元看着热切的官兵们，不由心中一动，心道这种好的传播素材可不能在肃州就这么被淡忘了。

于是裴元果断对他们许诺道，“肃州身在前线，巡查防守的任务很重，我也能体谅大家的艰辛。我打算发布命令，从甘州调兵过来，和你们轮替一月。”

“到时候肃州调一半人前往甘州，从甘州调拨同等数额的镇戍军过来补足。等到一月之后，剩下的人再去甘州轮替。”

裴元此话说完，众人又再次欢呼了起来。

陈九畴见裴元当众市恩，心中略微觉得有些不妥。

只是，就连他这个肃州兵备都是裴元亲自去劫回来的，他又有什么立场说这样的话呢？

现在陈九畴还没有得到兵部的正式回应，他连自己该是什么立场都说不明白，哪还有闲心理会这些事情？

等到兵马进入嘉峪关，回到肃州城之后，裴元就将带出去的兵马解散，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整。

他自己则和陈九畴一起去了肃州的兵备衙门。

到了兵备衙门之后，裴元才得知朝廷的公文已经发来了，而且朱厚照的回信也从甘州送到了这里。

裴元也没有在意这诏命是给陈九畴的，当着他的面，就将那公文直接打开来看。

就见在公文中，兵部一反常态，认可了陈九畴对吐鲁番使节的扣押，并且还大力地夸赞了陈九畴敢于作为的举动。

经过朝廷的廷推，陈九畴已经被任命为新任的甘肃巡抚。

至于原本的甘肃巡抚李昆，则免去甘肃巡抚的职务，以右副都御史的名义回京。

裴元看了之后有些奇怪。

李昆的任命，其实说起来也是同一件事。

既然任命了陈九畴，那么顺手给李昆安排个去处，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何必还再让李昆回京师一趟？

这李昆虽然做法保守，但也不是什么奸恶之徒。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用处，这等性子，用在需要休养生息的省份，不就挺好的？

裴元看完陈九畴的任命之后，将那公文笑着递给了他，口中说道，“恭喜。”

陈九畴慌忙将那公文接过，仔细读过之后，也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他又小心翼翼地重新看了一遍。

等到再次确认朝廷不但没有因为他扣押写亦虎仙的事情问罪，而且还将他晋升为甘肃巡抚之后，方才热泪盈眶地说道，“朝中诸公还是能分辨忠奸的！”

裴元则拿起了下面的一封书信。

看到上面的名字，裴元就有些奇怪，他下意识向把这些书信向拿来的陆永询问道，“怎么是毛纪写来的？”

按照常理来说，朝中诸臣和裴元绑定最紧密的，自然是王敞、焦芳、金献民这样没退路的。

王华和毛纪成为裴党的过程，多少有些趋利避害的顺势而为。

毛纪这个家伙乃是清流领袖。

裴元为了利用好他的影响，也刻意没有弄脏他的名声。

这就让毛纪在事实上有了进退自如的空间。

按理说，裴元不在京中，毛纪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自由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应该求之不得才是。

这会儿让人跑那么远送信，上赶着找自己，就有些奇怪了。

裴元将那信封撕开，直接将信纸抽出来看。

等到看完之后，也有些无语。

原来，毛纪的次女嫁给了河东盐运同知李光祚。这个李光祚出自高密李氏，是李昆的族人。

也就是说，毛纪和李昆之间有着姻亲关系。

所以，毛纪在看到裴元要求让陈九畴代替李昆为甘肃巡抚后，就有些慌张了。

他特意写信过来，就是想问问这李昆有没有得罪裴军门？真要不是太大的坎儿，毛纪希望裴元能看在李昆也是自己人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

至于李昆后续具体该如何安排，毛纪也想听裴元给个明确的说法。

裴元看完之后，忍不住吐槽道，“这个李昆竟然是高密的，他怎么没有早提？”

陈九畴听了有些奇怪，不知裴元这话有什么说道。

裴元顺手将信递给了陈九畴，感叹了一句，“倒是让我为难了。”

陈九畴也没多想，把信接了过来。

先看落款，神色就不自觉地端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