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9 政治和荒诞的世界(1 / 2)最爱睡觉
现在的政治局势已经和历史上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出入。
朝中的顽固势力虽然强大,但随着杨廷和被裴党毒打离朝,杨廷和一党已经很难在政策上掀起什么波澜了。
吴一鹏和罗钦忠虽然有心进取,但是靳贵这个软蛋阁老却帮不上什么忙。
梁储这个首辅大学士虽然有借势崛起的想法,可是他上来就表现出了对裴元的敌意,招惹了不能招惹的对手,后续想要重整声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现在宁王在朝中最大的同党换成了陆完。
这个家伙的威胁比起杨廷和就小很多了。
裴元甚至认为,陆完这个吏部尚书在朝中对宁王的帮助,还不如陆完弃官而走,帮着宁王理顺那些造反的乌合之众,来的威胁大。
除了以上那些人,李遂所代表的工部以及附属其上的军工集团,乃至扩展到苑马寺及太仆寺体系,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搞钱。
任何方面搞钱的机会都会成为他们嗜血追逐的猎物。
裴元倒是可以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人斗倒,但是这些人倒下之后,谁来代表他们身后的利益?
早知道朝廷想要正常运转起来,要做的是加法而不是减法。
如果裴元依靠手腕把其他政敌全都排除出朝廷,那么……,他要怎么调动裴党以外的力量呢?
就比如裴元这次的西征。
朝廷从湖广和河南调集了大量的粮草,又从陕西苑马寺划拨了马匹,还从陕甘调了一万兵马给裴元当辅兵。
裴元甚至还直接当了甘肃总督,直接执掌这大片土地的军政大权。
这是裴党自身的力量能够做到的吗?
但同样反过来,也正是因为这个体系能够健康的运转着。
所以代表陕甘利益的人,面对外敌入侵的威胁,能够找来裴元这个目前最能打的统帅,调动裴元麾下直属的山东精兵,横跨整个大明赶来支援。
再拿山东来举例。
山东的“备边开中策”虽然利用大明宝钞,盘活了山东的经济,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朝廷用夏税和秋税的杂色赋,提供给了山东足够多用宝钞计价的原材料。
没有江南集团在小王子的威胁下做出的妥协,山东方面再怎么努力,大明宝钞还是那些白纸。
所以哪怕现在裴党在朝中还没占据一个相对多数,裴元也很清醒地意识到,裴党的势力已经不能再扩张了。
继续扩张下去的裴党,不但不会变得强大,还会开始变得弱小。
这就是虽然很离谱,但很真实的政治。
如果只是靠着手段从朝廷上把政敌斗倒,那不是你赢了,是别人不和你玩儿了。
整体而言,裴元对现在的政治局势已经很满意了。
只要朱厚照不反,他对朝廷的掌控就不至于偏了大方向。
在眼下这种朝廷局面相对稳定的情况下,真正的压力,其实来自于另外两个方面。
一个方面,是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区,所呈现的半自治状态。
这种半自治状态,不只体现在行政权上,还包括军权和监督权。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
不用提明朝这样宽松的政治环境了,就连清朝的时候,甘肃都发生过赫赫有名的甘肃冒赈案。
甘肃布政使王亶望勾结陕甘总督勒尔谨,以捐监生为由头,大肆发卖监生名额。
等钱到手之后,他们立刻串通甘肃上下所有官员,以抗旱赈灾为由头平账,然后把银子按照等级私下分赃。
这件事整整干了七年,直到有一年,西北又又又因为宗教问题发生叛乱。
叛军包围了兰州之后,乾隆紧急派阿桂、李侍尧领兵入甘平叛。
这时候,华点来了。
阿桂在例行上奏中对朝廷说,甘肃这个地方连日大雨、道路泥泞,行军十分困难。
乾隆看到奏折直接绷不住了。
不是说这里连续旱了七年了?
直到此时,这场惊天大案才偶然间露出了破绽。
所以,后世人能够想象一整个省的官员,和那些有功名读书人,能合起伙来隐瞒一个秘密七年吗?
事实就是,他们做到了。
如果你觉得太过荒诞。
那么,欢迎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另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就是越来越严重的江南土地兼并带来的秩序重构。
江南的土地兼并和北方的土地兼并,出现了截然不同的走向。
北方的土地兼并之后,无非是田地从张家到了李家手里,底下的佃户也无非是换一个东家。
区别也只有这个东家可能苛刻点,那个东家可能宽松点。
给朝廷带来威胁的,只是那些尾大不掉的豪强。
当局面要失控的时候,朝廷要对付那些豪强,可能要费点力气,后果却基本可控。
因为作为矛盾核心的土地,就在那里,不会有什么变化。
哪怕地主把田里的东西全都烧光了,第二年说不定收成还会更好。
但是南方的土地兼并发生之后,却因为社会的发展,多出了另外一个分支。
那就是出现了容蓄大量匠户的工坊经济。
这种工坊经济,几乎完全由工坊主掌握生产资料,工匠们完全依赖那些工坊主,工作也极度的缺乏稳定性。
这就让工匠们缺乏对抗工坊主的手段,对工坊主的命令几乎是予取予求。
当大量的百姓失去了生产资料,不得不依附于拥有生产资料的豪强之后,社会的矛盾将会强大的可怕。
朝廷面对这样的局面,却没有太好的应对手段。
这些工坊主利用失去生产资料的工匠,把鸡蛋垒的高高的,并最终成为了向朝廷叫板的武器。
裴元前些年去苏州押送税银的时候,那些织造工坊的工匠们就曾被鼓动起来,想要营造一场民变。
除了这些作坊,还有更危险的矿井。
那些矿工大多是年轻力壮的男子,而且还有着高度的组织性,一旦暴雷,更容易出现难以挽回的局面。
朝廷只知道江南的税赋难收,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变化的根本是什么?
如果以裴元的角度来看,这是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
可抛开那些矫揉造作的概念,去看问题的本质呢?
资本的血腥并不比封建的血腥弱多少啊!
垄断生产资料的仍旧是那些人,只不过是同样的牌,换了不同的花色而已!
裴元想的头疼,索性不去理会。
最近这些年,大明也算多灾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