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7 棘手的麻烦(1 / 2)最爱睡觉
裴元听完之后忍不住咬了咬牙。
他对樊伸说道,“你让人把这些事情给我仔细查一查。做的好了,重重有赏。”
樊伸闻言笑道,“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要千户给赏,那我们玄狐教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反正我们在这边就是人多,三教九流、各行各业,总能找到合适的人。”
“我会让人秘密去盯这件事。”
裴元顿了一下,提醒道,“不要打草惊蛇。另外,事情交代下去的时候不要说的太细,免得太早牵扯到咱们身上。”
樊伸说道,“明白,我会小心的。”
说完之后,樊伸不以为意道,“历来这种事情都是欺上不瞒下的,想要查清并不算难。”
樊伸那貌似忠厚的脸上咧出一个笑容,“那些人是没把做事的人当人看的。”
裴元正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心中又猛的一突。
裴元主动换了个话题问道,“我有一些好奇,我大明无所不有,那些胡商是用什么来和咱们贸易的呢?”
“咱们大明和最近的吐鲁番也有两千里之远,再远一些的地方,更不知道有多少距离。”
“再加上沿途的各种风险。若是贩卖寻常商品,恐怕也得不到足够的利润吧。”
樊伸听了答道,“极西之地盛产玉石,那些番人就是从那边儿寻了玉石来大明贩卖。玉石价高,屡屡被争抢,自然能够卖出丰厚的利润。”
裴元闻言一愣,接着心中有些不淡定了。
西域那是大量产玉的地方,这玩意儿的溢价那可就没谱了。玉石这玩意儿,那踏马是和贝壳一样血赚的货物啊。
在很多玉石丰富的地区,河滩上捡捡就能运来大明卖个好价钱。
裴元心中有些麻。
这么上千年来的丝绸之路,该不会交易的都是这玩意儿吧?
那可就太卧槽了啊。
原先的时候,裴元对番人会携带玉石进关也有过了解,但是他理解的范畴,仍旧是番人使用玉石进行贿赂的事情,还并没有意识到这玩意儿还能大宗贸易。
这主要是因为杨一清在《关中奏议》里分析西北局势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在西北局势的拉扯阶段,肃州的镇巡官员将吐鲁番的内应抓获之后,原本应该按照旧例,将那些进贡和沿途贸易的商人,抄没财物发配两广。
但是舍音和珊把本该没收的财物贿赂朝中权贵,导致案情反复颠倒,最后让奸人得到庇护,守边大臣反而被投入监狱。
这里的镇巡官员,指的就是镇守太监和巡抚。
也就是说,在面对外敌时,地方上无论是皇帝的人还是朝廷的人,都齐心协力的形成了统一的对外态度。
但是这个态度,被朝中权贵轻易的推翻了。
这让吐鲁番在京的使臣为此得意洋洋,只凭几块没用玉石贿赂权贵,事态就变成这样。我们手里还有很多宝玉,就算我们大王十次进犯边境,我们这些人也不会有事。
——“舍音和珊乃以应该没官之财,输纳权倖之门,遂使事体反覆,刑法倒置,奸回因而近倖,守臣尽数下狱。”
——“致令吐鲁番在京进贡贼回私相告语曰:“今数块无用之石,投于权势之门,而事变一至于此。顾吾囊中之玉尚多,吾王从此虽十犯边,而吾属无恙矣。”
——“夫使夷人重玉石而轻犯边,是谁为此厉阶耶?千古有馀羞矣。”
那么,第一个问题就来了啊。
这个被玉石贿赂,然后将西北局势翻过来的权贵到底是谁呢?
这些事发生在正德末年,嘉靖初年。
首先排除杨一清,因为他不会傻到骂自己。
其次排除王琼,因为王琼是旗帜鲜明的对吐鲁番主战派。
再次排除宦官,因为历史上这个时间段的宦官大佬还是张永。张永是杨一清的精神CP,张永死了之后,杨一清还亲自为张永写的墓志铭,为他的人生盖棺定论。
那么杨一清骂的谁,就不难猜了吧?
然后这件事的后果呢?
后果就是,边境上的再也不敢招惹这些洋大人了。
昔日的寇贼,摇身一变成为进贡使臣,车马络绎不绝,来到嘉峪关求准入关。
地方镇巡官判断不明,被利害裹挟,生怕回族一动,自己就安危难保,只能俯首听命,把他们当作贵客,不敢管束。
甚至哪怕满速儿都亲自带着两万骑攻打大明的边境,被陈九畴和汪淮打的灰头土脸而走之后。陈九畴这等功臣也能被安上“激起边患”这样的罪名,被发配充军极边十多年。
别人都跑了两千里来打你了啊,这你要怪守臣激起边患?
杨廷和没有尊严的吗?
后人已经无从得知,在这件事的判断上,起作用的到底是那几块玉石,还是单纯就是为了死硬的证明彭泽没错。
但是杨廷和给自己美美的刷了个历史好评,就让人很难释怀了。
——“左右近倖可以赂遗,守边大臣可以货杀,谗谄而贡路岂能我绝乎?”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让裴元对玉石的印象停留在贿赂权臣的事情上,却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还以商品的方式大量流入大明,换取货物。
裴元听完樊伸的话之后沉默良久,感觉这件事情十分棘手。
玉石这种商品和贝币可大为不同,这玩意儿可是带着中华文明历代以来的精神信仰的,不是说斩断就能斩断。
裴元否定贝币,还能得到朱厚照的支持,许多眼界开阔的人,也会将使用贝币的行为视为愚昧的举动。
可如果裴元否定玉石的价值,哪怕苦口婆心的告诉每一个人,这玩意多的很,就是西域番人从河边随手捡来的。
那恐怕就连裴元中兴大明时最坚定的盟友小阿照,也得说“就要就要!”
裴元有些头疼,看看天色已晚,便对樊伸说道,“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又道,“等会儿我把陈头铁叫来,大家一块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