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伸闻言，也欣然应下。

挨了打的陈头铁刚回了城，就得了通知，裴军门约他吃饭。

他心中正郁闷，抱着两坛酒就想来和裴元诉苦。

等到一上桌，陈头铁这才看到樊伸。

觉悟很高的陈头铁立刻意识到原来这是个宗教性质的聚餐，他今天出席的身份是“无生真空菩萨”来着。

——那挨打的事情就不能提了啊。

于是，陈菩萨只能满心委屈的吃完了这一餐。

樊伸办事很是利索，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就带来了七八个懂胡语的狂信徒。

樊伸对裴元说道，“这次来甘州，带的人少。等我回去之后可以再问问，看看还有没有懂胡语的教徒。”

裴元满意点头，小声对樊伸问道，“你是怎么和他们交代的？”

樊伸也小声答道，“是为将我们玄狐教传至西域，所以才让他们前去探路的。”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如果泄露了会有多麻烦，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裴元说道，“很好。正好有支出使的队伍，要往吐鲁番去送信。到时候让他们分作两队，去库房领一些大黄，跟着这只出使队伍一起往西去。”

“让他们记下沿途有水井的地方，若有水草丰茂的去处，也尽量打听打听，这些东西记得越准确、越详细，以后给的赏赐就会越高。”

樊伸闻言说道，“我会好好叮嘱他们的。”

裴元则对陆永说道，“这件事交给你来安排。从写亦虎仙的随从中挑出两个人，把他昨天写的书信给满速尔送过去。”

“这些懂胡语的教众，也设法安排一下。”

陆永闻言连忙应声，接下此事。

裴元今天也没心情去看城外诸军是如何操练的了。

昨天无生真空菩萨喝多了，估计把可以和人联手的事情忘了。

就是不知道那五个指挥使，在没有内鬼的情况下，是强行推理出一个内鬼？还是仍旧能团结一心，应对陈头铁的报复？

裴元已经稳固了自己的基本盘，打算再去甘肃镇的镇戍军那里多刷刷存在感。

出发之前，裴元又给远在宣府的朱厚照写了一封信。

信中，裴元主要提了提西域诸国利用玉石从大明获利的事情。

裴元对朱厚照会给什么反应并不是很乐观，但是勤给他找点事做，也能让朱厚照对西北的局势有点参与感。

不然要是让朱厚照天天琢磨着自己在干什么，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除此之外，裴元也简单提了苑马寺战马被倒卖的事情。

这件事，裴元上次去信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也正在等着朱厚照给自己进一步的指令。

裴元并未将这件事指向直接山西行太仆寺。

毕竟山西太远，裴元还无法掌控那边的情况，一旦在那边打草惊蛇，自己这边恐怕也不好查。

这件事，太原卫的李福达有没有参与，裴元不是很清楚，但是裴元可以很确定的知道，大同游兵一定是参与了！

因为上次云不闲黑吃黑，抢走山西行太仆寺的三万两马价银之后，就是大同游兵出面追击的。

所以裴元相信，大同游兵应该就是这些肮脏贸易的打手。

大同游兵是北境机动性最好的明军之一，朝廷每年都要给大同游兵，拨付不少战马。

有大同游兵从中参与，整个战马走私的链条才完整了起来。

在信的末尾，裴元还轻描淡写的询问，若是小王子进犯宣大，有冲撞帝辇的风险，那自己可不可以进攻河套鞑靼，以分其势？

写完之后，裴元便将信封了，然后让属下亲军发了出去。

随后，裴元便前往肃州去视察驻扎在那里的镇戍军。

甘肃镇的镇戍军分驻在甘州和肃州，肃州清苦一些，屯兵不多，主力都在甘州。

裴元在肃州见了参将蒋存礼。

蒋存礼对裴元这个军政一把抓的甘肃总督表现的恭恭敬敬，十分乖巧的把肃州的镇戍军都拉出来给裴元检阅了一番。

毕竟，甘肃总督就很牛逼了，这位还挂着山东总兵，带着一万大军赶来的前线。

不提这位权势何等煊赫，单就这领兵千里来援的仁义，蒋存礼都得好好敬着。

裴元在肃州住了几天，和所有把总以上镇戍军营官都单独交谈了一番。

裴元在西北没什么根基，也不指望这些西北兵能念自己的好，就不如把有限的精力用来拉拢这些武官了。

以双方巨大的身份差距，哪怕裴元不主动做什么，只要有这番交谈，就能让对方惦记一辈子了。

毕竟，这可能是这些低级武官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大的人物了。

只要裴元再稍稍表露出一点点欣赏和爱才之心，那么哪怕裴元事后什么都没做，也会成为这些武官一辈子的念想。

别说他们遇到和裴元相关的事情会倾向哪边了，哪怕他们遇到和裴元无关的事情，这些家伙都会因为记得裴元这等大人物欣赏过他，而有更多的底气，甚至还会隐隐把这份念想当成自己最后的指望。

裴元每天和这些把总谈完之后，就赶紧亲笔记下这些人的名字和样貌特征，每天早上再看着自己记录的小抄默默回想一遍。

裴元不在乎当时那些人说了什么，也不在乎自己当时对那些人说了什么，他只要能在过一阵子离开肃州的时候，当众叫出这些人的名字就足够了。

之后裴元就没再去军营，而是和陈九畴这个肃州兵备一起出了嘉峪关，视察关外的地势。

两人认真讨论了，一旦满速儿的大军跑来攻打肃州，会从什么方向过来，又会从何处扎营，也讨论了满速儿可能的攻城方式，以及攻城不顺利时可能会采取的手段。

裴元带着陈九畴一直向西，沿着满速儿可能来的路线行了多日，一直到确认了每一处的地势，这才与陈九畴一起回城。

回城的路上，裴元指点了多处适合建立简易烽燧的地方，要求陈九畴尽快在这些地方多设烽火，争取在满速儿兵临嘉峪关之前，就能及早的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