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从药箱里取出了绣了兰花的白布针包来,取出细如牛毛的金针来在火上轻轻过了过,这才在他手上落下一针。
他忙嘶了一声,有点疼,皱了皱眉忍住了,谁料第二针下去竟是比第一针还疼,哪里反应不过来,这丫头,乘机闹他呢!“小迩!你……!”
孰料那小丫头竟是满脸淡漠,哼笑了一声才道:“有些人,不疼不长记性。”
眼看着那第三针要落下来,他也算是怕了她了,忙道:“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她也不知见好就收四个字怎么写,又得寸进尺道:“错了?错哪了?”
慕想宸一愣,他还是堂堂的二殿下啊,要面子的!
见他愣着不说话,应迩半点也不心疼,猛一针下去疼得他惊叫一声,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用力按着手臂,咬牙切齿:“小迩!谋杀当朝二皇子,要杀头的!”
她闻言冷哼一声,又从针包里抽出根针来,放缓动作来来回回在活上炙烧,似在谋划什么惊天大事似的,眼见着那针又要落下来,慕想宸真是怕了她了,连忙道:“好好好,我错在不听你的话,没有好好调理身子,错在让你担心,行了吧?”
细如牛毛的金针没入体内,如蚊叮咬,竟是一点也不疼。
他睁开眼,便见她低垂着小脑袋,一心一意仔细给他施针,一双清澈的眼里,只映出他一人身影,便不由温柔勾起了唇角。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
只可惜,酒醉亦有酒醒时。
施完针,他便觉得胸口气抒,不再闷着一口气,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轻松畅快了许多,应迩又去给他改了一味方子,将用娟秀小楷写满的纸递到他面前,拧着眉依旧不悦:“给,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我身边的人,已经一个又一个为我而死,我不想再参加谁的丧仪了。”
先是义父崔阳,又是陆太医一家,再是十无尘……
够了,死的人,够多了。
慕想宸嗤笑一声,将那纸上墨迹吹干,再小心叠好藏进袖中,这才说道:“小迩,你可记得我打你那一巴掌时所说的话?我说过,你若执意要查当年真相,便一定会害死所有帮过你的人,我给了你抽身而退的机会,可你不信邪不认命,铁了心要往南墙上撞……小迩,你若要查清你要的真相,便只有铁石心肠,绝情断义,这世道,从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你选的这条路,是血肉所化,白骨所铸,想要走下去,只能沾满一身鲜血。”
应迩鼻尖一酸,心下如千刀万剐,已经千疮百孔,只能忍着泪珠和哭腔道:“他们都没错,为什么死的是他们……为什么死的是他们?我连父亲的冤都没有洗清,为什么还要背负他们的性命?他们……本不必死的……”
她好累……当年血案里屠近千人,她是唯一一活口,那数千人的性命和清白如巨石一般压了她三年,她一心想平反想洗冤,难道她错了吗?可若不是她,陆太医不会死,陆太医一家不会死,十无尘更不会死!
她明明是为父报仇平反的正义使者,可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刽子手!
难道这一条路,一直往下走,除了鲜血和牺牲,竟是一点点希望都看不到的吗?
她所做的这一切,是不是诚如慕想宸所言,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