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清风歪着头想了片刻，随即又笑起来，眼底坦荡明亮：“就算她有别的心思也无妨。若是将来真成了姑嫂，我自有办法和她相处。我又不是怕事的人。”

她生来不受规矩束缚，却也不是不通人情。她听得懂弦外之音，只是不愿预先揣着恶意去揣测旁人。

秋闱一日日临近。

徐来闭门苦读，日夜与笔墨经书相伴。嫡妹果然信守承诺，但凡府里有人想寻由头支使他去做杂事，或是主母起了疑心要查他的行踪，都是她抢先一步出面打圆场，把事情压下去。

偶尔有别的世家小姐在宴会上提起清风郡主与徐家庶子来往的闲话，嫡妹听见了，反倒会冷着脸替徐家撑场面：“我三哥才学出众，郡主愿意与他论道，那是赏识，旁人不必妄加揣测。”

这番举动，惊了不少人。谁都猜不透，这位当初当众求嫁摄政王、骄纵出名的徐家大小姐，怎么反倒处处维护起自家庶兄的姻缘。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不是护着徐来，她是在等着那一天。

等着大婚红轿抬入徐府，等着那个万众宠爱的清风郡主，脱去王府里无拘无束的自在，成为徐来的妻，成为她的三嫂。

到那时，姑嫂共处一宅。

明面上她恪守礼数，恭恭敬敬侍奉长嫂；暗地里，她尽可以借着府里的细碎琐事，悄悄给这位郡主嫂嫂添些小麻烦。不必掀起大风浪，只消让她尝尝深宅里绕人的弯弯道道，磨一磨她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一想到那个场景，徐小姐心底就藏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秋闱开考那日，天还未亮，徐来便收拾妥当，背着书箱出门。

路过庭院的时候，恰好撞见小妹。她站在廊下，丢给他一个小小的荷包。

“里面装了安神的香丸。”她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好好考。若是落榜，咱们之前说的一切，都作不得数。”

徐来接住荷包，指尖触到绣得略有些粗糙的锦面，轻声道：“多谢妹妹。我不会辜负。”

他转身，迎着微凉的晨雾，走向贡院的方向。

贡院之内，笔墨铺陈，考题重重。徐来沉下心，将这些年灯下苦读、田间默诵的学识尽数铺在纸上。他所求的从来不止一场功名，而是一份可以站在清风身侧、不必再被门第轻易碾碎的底气。

贡院门外，南宫清风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混在等候考生的人群远处，静静望着那道消失在贡院大门里的青衫身影。

她没有上前惊扰，只在心底默默盼他顺遂。

而徐府里，徐小姐坐在窗边，拨弄着腕上玉镯，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来。

若是徐来高中，下一步，便是请媒、议亲。

等到清风郡主嫁入徐府……

她这位小姑子，可有的是耐心，慢慢和这位耀眼的三嫂“相处”。

风掠过窗棂，卷起案头一张落了半片桂花的笺纸。

秋闱尚未放榜，可藏在几方人心底的期待、算计、牵挂，都已经随着秋风，悄悄酝酿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