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京里的气氛渐渐被秋闱的紧张裹住。

徐府里，小姐像是换了个人。往日里总寻由头刁难三少爷，今日却不再冷言呵斥，偶尔在主母面前提起这个庶兄，话里话外反倒多了几分回护。

主母起初还疑心，问她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小姐端着架子，慢悠悠地抿了口茶，随口搪塞：“母亲，三哥读书是徐家的脸面，若是真能考出功名，咱们全府都跟着沾光，何必总拘着他。”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主母本就看重家族声望，被她几番软磨，对徐来的看管松了不少，不再日日派杂活压着他，也允他安心待在小院温书。

只有徐来知道，这位嫡妹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盼着婚事能成，盼着清风郡主嫁进徐府，落到她眼皮底下，往后慢慢给这位金枝玉叶的三嫂添些无伤大雅的小绊子。

这份心思藏在骄矜的笑意里，外人看不破。

一日午后，徐来正坐在窗下翻看经义，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小妹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往石桌上一放。

“给你的。”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傲气，“参汤和点心，补身子。你要是科考垮了，什么都别想。”

徐来搁下笔，微微颔首：“有劳妹妹费心。”

“别谢得太早。”小妹斜睨他一眼，唇角勾着狡黠的笑，“我帮你，可不是心疼你。我只盼你早日金榜题名，把清风郡主娶进门。到时候……”

她顿了顿，没把后半句明说，可那点盘算清清楚楚写在眼底。

到时候，这位自在肆意的郡主，便是她徐家的三嫂。姑嫂同居一院，日子还长，她有的是法子，不动声色地添些小麻烦。不必闹到大动干戈，不必落个苛待三嫂的恶名，只在茶水、起居、府中闲话里慢慢磨一磨她那一身无拘无束的性子，想想便觉得快意。

徐来自然懂，却没有点破，只是温声道：“我明白。我定会全力以赴。”

“算你识相。”嫡妹满意了，转身要走，临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叮嘱，“母亲那边我帮你稳住，可你自己也小心些，别再留下私会的把柄被人抓住。要是事情半路黄了，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她提着空了半截的食盒，裙摆摇曳，扬长而去。

徐来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即重新拾起书卷。

他没有指望嫡妹从此心地和善，只是庆幸，原本最大的阻碍，如今站在了自己这一边。

郡主府那边，南宫清风也一直记着约定。

她不敢频繁遣人送信，怕被徐家耳目察觉，便寻了稳妥的人，隔一段时间悄悄送些东西。有时是新印的墨锭，有时是几本市面上难寻的古籍，信笺永远写得简短洒脱，大多是一句“安心读书，静候佳音”。

南宫景偶然撞见暗卫回府复命，便知妹妹还在和徐来互通消息。红衣王爷倚在廊柱上，指尖轻轻敲着扇骨，若有所思。

“徐家那个嫡小姐，最近竟处处护着徐来？”

暗卫低声回禀近日打探到的动静。

南宫清风正蹲在阶前逗弄一只雪白的小猫，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她？就是那个处处为难徐来的徐家大小姐？怎么会突然帮他？”

“人心难测，未必是真心成全。”南宫景淡淡提醒，“你别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