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也就是三月初，李光明终于下定决心前往拜访卓文君，想要拜入她的门下。

为了这一天，李光明等了将近一年。一年时间里，他学会了十几支琴曲，还不惜花费二十金买了那把长卿琴。既然是司马相如亲笔签名，不妨就这么称呼吧。

自司马相如死后，卓文君处于半隐居状态，因喜爱修竹，特意在院落四周种满了竹子，显得别具一格，位处茂陵的东南侧。

茂陵是汉武帝的陵寝，自他登基的第二年就开始修建，总占地面积达到了五十平方公里，里面还包括卫青、霍去病等人之墓，而卓文君的宅院就紧邻形似阴山的卫青墓。

此行，李光明特意带上了周宁，让他坐在马车里护送长卿琴，自己则骑着那匹老马。主人骑马，仆人坐马车，估计只有他干得出来吧。

抵达卓文君的宅院后，李光明先四处打量了一下，赞道：“茂林修竹，清幽宁静，果然好地方。”

周宁先从马车上拿出一张条案，然后将长卿琴摆好，垂手而立。

一番思索之下，李光明决定弹奏那首和长卿琴最为匹配的《聂政刺韩傀曲。既然要弹，那就拿出最好的。

弹出第一个音符时，李光明的脑海中蓦地蹦出李延年在他面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弹起这支曲子的场景。莫名其妙的，他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曲调加快，手中也更为用力。

不一会儿，李光明又想起了曹宗抽在李寻燕背上的那一鞭子。整整一年了，他始终没有找到机会复仇。他的脸上忽然一阵火辣辣，手指忍不住在颤抖，音调有些变形，甚至有些嘶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李光明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过于用力，他的手指不禁有些疼。周宁连忙递过一条毛巾，让他擦手。

正在这时，宅院的篱笆门打开，一个年约六十的妇人走了过来，用一种好气又好笑的语气道：“这位公子，你是准备来刺杀老身的吗？”

李光明脸上一红，自己刚才的杀气确实太重了。他深鞠了一躬，诚恳道：“小子无礼，还请卓夫人见谅。”

卓文君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张琴，感慨道：“没想到二十年后，我还能看到这张琴。更没想道，这张琴竟在一个少年手里。”

“小子久闻卓夫人大名，特来请教，还望卓夫人指点一二。”

“你的琴声如此杀气腾腾、戾气满满，老身可教不了你。”

“小子想起这支曲子的来由，一时失态，卓夫人乃世外高人，就饶了小子这一回吧。”李光明恳求道。

“你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令尊何人？”卓文君发出了灵魂三问。

“回卓夫人，小子来自宣平里，名叫李光明，家父乃李广利。”

“原来是贰师将军家的公子，失敬失敬，怪不得杀气如此之重。”卓文君微微行了一礼，道：“李公子，请进吧。”

“多谢卓夫人。”李光明大喜。

进入宅院后，更显主人的优雅气质，于方寸之间营造出了别具一格的风情，还有清幽的兰花香不时袭来，让人心神宁静。

“李都尉乃琴道高手，骤然离世，实属可惜。”坐定之后，卓文君感慨道。

“我二叔说，他的琴艺不足卓夫人的十分之一，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向卓夫人请教。”李光明之语半真半假。

“李都尉过谦了。”卓文君微微欠身，表示不敢当。

就在这时，李光明听到了一阵琴声从后院传来，弹奏的竟然是《阳春白雪。这是公认的高难度曲目，到底是何人在弹？难道是卓文君的弟子？可是，李延年曾说过卓文君从不收弟子的。

静静听了一会儿，他发现那琴声并不熟练，好几次都停了下来。看来，这人并不比自己厉害，李光明嘴角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