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明若离可以移动得如风快,眨眼间就把他扯回房中将他按在门后,“别多嘴。”
“要是我非得多嘴呢?”
“你觉得我割了你的舌头,需要多久?”明若离道。
这还是他这些时候和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他松开了赵青棋。
赵青棋开始对这个人产生好奇,对他的武功感到好奇,为他冷淡的言行感到好奇,更加为他身上的伤感到好奇。
他这样深厚的武功内力,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我不会和她说,要是你不想的话。”
明若离坐在一边,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臂。
“怎么,很疼?”他问他。
“无需过问,不关你的事。”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箱。
“什么?”
“百宝箱。”赵青棋道。
“我不用,自己会好。”
“别嘴硬,要是愈合得慢,要留疤。”
“多一些,少一些,无碍。”
他意识到明若离这个人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有些难过,为什么会有人和元幕一样的狠心,对自己比对旁人都要狠,坏人对自己好,对他们狠,好人对旁人好,对自己也说的过去,可是他们这种人,在意别人胜过在意自己。
真是一样的傻子。
他要把他的衣服掀开,被明若离推过去,“你不让我给你上药,我就去告诉时嵬,让她问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你……”
“我知道,其实你不想杀我,所以你对我的威胁,我只有那么一点怕。”他说着,把他的衣服脱下,这一次,明若离也没有再拦他。
伤口深可见骨,赵青棋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伤的?还有人比你武功还好?”
明若离没回应。
他自言自语,“难怪说山外有山。”
明若离被药膏深入,皱了下眉头,这微妙的动作被赵青棋的眼睛捕捉到,嘲笑,“哎呦,小明儿也怕疼。”
他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用给我上药了。”
赵青棋点点头,“哦,这一点痛就受不住了。”
“我不是怕疼……”他坚持道。
“不怕疼我就继续给你上药。”他轻轻把药膏涂上,便说道,“这可是顶好的创伤药,都是给元幕那小子用的,他皮实,从小就喜欢爬高上低,还喜欢惹事,我就给他备着这个,管用,保准你过几天就好。”他确实想要讨好他,明若离把他当成透明人的日子有好久了,他实在觉得难受。
明若离觉得他聒噪,却也没有打断他,这个人的聒噪和时嵬还不一样,总是带着些不正经,叫人往歪路上想。
他忽然问道,“你喜欢元岭云?”
涂药的手一抖,药膏从他手上落下。
“嗯,喜欢。”他又重新给他上药。
明若离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是哪一种情?”
“当了这么多年兄弟,我要是说我讨厌他,不是太假了嘛,当然是喜欢,要不然也不会混在一起玩儿。”
他说着,脸上却露出辛酸的笑,是啊,他想起来,他已经跟在元幕身后有了十几年,他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太久,他和他也太熟,熟到他们去同一家妓馆,一个人头天睡山茶花,另一个后天睡山茶花,那个女子还可以在他们面前公然谈论他们两个给她不同的床底之感,熟到打架报对方的名号,让仇敌去打另一个人,当然,他们大多都是在一起,就算是挨打或者打人,也是一起。
可是,若是产生不该有的私念,这兄弟之情便不再纯粹,他发现他自己竟然会有贪念,对于元幕,他希望他只是属于自己,元幕从来不知,他会在山茶花隔壁包下一个女子,在那里坐到天亮,什么也不做,只是等他,就只是等他出来。
在他清晨走出来之时,赵青棋会急忙往身上倒一些酒水,跑出去搂住他的肩膀,“怎么样,我说的她确实不错吧……”
“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现在还有一身酒气。”元幕问他。
“就喝了一点,都是那个叫蝴蝶梅还是佛手梅的小姑娘,非缠着我让我多喝一些……”
元幕成亲那天晚上,他问他是真的想要娶谈依沁吗,元幕说,他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她,听见他这样说,赵青棋竟心生欢喜。
所以,他看不了元幕对时嵬的好,也受不住谈依沁对元幕的温柔,他总是很烦躁,这些女子,为何都要围在他身边,像是苍蝇一般,赶也赶不走。
他不再继续往下想,继续道,“你说说你,要是想把时嵬留在身边,就得装装可怜,这伤得给她看才好,你这样强大,她怎么会觉得你容易亲近。”
“什么意思?”明若离不解。
“你保护她,不是因为看上她?”
明若离扭头看他,“不是。”
“那你?”赵青棋想不明白。
季伏微这几日总是很忙碌,时嵬问他忙什么,他也不肯说,有时候,时嵬觉得他总是在把她当成小孩子,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是他什么都不想让她知道。
炎热的天气,两人在四门学的解忧亭消暑,竹荆搬了一块儿冰放在木桶中。
时嵬玩了一会儿,用石头戳下来一点放在手心,本来想丢入季伏微的衣领中让他清凉“一夏”,回头却看见他已经伏在桌上睡着。
时嵬把那块冰丢在地上,坐在他身边撑着脑袋看他。
斋长睡着了也好看,说话时候也好看,笑的时候好看,看书的时候好看,走路的时候好看,就连生气的时候也好看。
时嵬想要用手去碰碰他的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可爱,又想去碰他微抿的唇。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像是大人那般老练,睡着了,却像是个可爱的小孩子。
她不想吵醒他,放下手乖乖坐在他身边看他的睡颜。
低头看见他微张的手掌,还有那日他握住那把剑的伤痕,虽然已经变浅,却还是可以可见一些红迹。
她当时听见他的话,在马车上也生了气,故意不看他的伤,回来想问他,每次都被他搪塞过去,不让她看他的手掌。
时嵬蹲在他前面,又不敢碰他,怕他醒来,心痛怜惜,轻轻吹呵着,低声道:“吹一吹,痛痛飞。”这还是秦毅在的时候,对她说的话,祖母有时候也会说,所以时嵬想着,可能就是祖母和秦毅说的,然后秦毅又说给她听,哄她不要哭。
季伏微早巳醒来,依旧保持着动作不动,不知看了她多久,也许,从她在她手边吹气,他就已经在听她说话。
时嵬一抬头,看见他还在睡,蹑手蹑脚坐在他身边,趴在亭中的桌子上看他睡觉。
不知何时,她自己也睡着了。
季伏微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