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的动作很快。

天刚亮，她便已经换好衣服坐在小院内。

树下的已经站着一个人，深色劲装，身形挺拔。

“最近旁支那边，有什么动静？”白月看着面前的岚问道。

岚的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波动地汇报道：“孔黛佳最近在京城活动频繁，她曾经调动了孔氏药业南部分支的一笔资金，用途不明。”

“另外，她最近曾经见过几个人，一个是京城商业银行的高管，还有几个是京城做运输贸易的老板，她的母亲还帮她联系上过京城商会的副会长，曾经在京城老牌的饭店中吃过饭。”

白月听到他的话，低头思考了一下，问道：“你清楚那个银行高管是属哪个部门的吗？”

岚摇了摇头，诚实地说道：“属下不知，这只是我在外周追踪监听得的来得消息。”

白月点了点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继续帮我去追踪她们的动作，随时汇报给我就可以了。”

岚点头朝白月行了个礼便离去了。

“天赐，帮我查些东西。”岚离去后，白月立刻拨通了天赐的电话。

“我要知道最近跟孔戴佳关系密切的银行高管和做运输贸易的公司资料，另外，帮我查查京城商会有哪个副会长是跟孔家旁支来往关系密切的。”

天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银行高管那边，我需要大概一天时间，至于那些运输贸易的公司资料和商会相对好查，京城圈子就这么大，很快能摸清楚，我尽量快点给你结果。”

“好，有需要帮助的，让祝星洲跟你一起查。”

白月挂断电话，看着晨光慢慢攀升，转头整理好衣衫就往温书小院走去。

上课时，辰师傅照例备了一堆账本，白月在书案前听了一会儿，等他讲完一段之后，还是开口说道：“辰师傅，我想问您一件事。”

辰师傅有些意外，放下红笔，问道。“什么事，说说看。”

“我能见见我在孔家目前负责产业的主管吗？”

辰师傅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不紧不慢，“为什么想见，你现在连账目都还没算会看。”

白月听出了辰师傅的语气，意思就是你现在还不够格，怎么去应付那些老家伙？

“我觉得，账本是死的，人才是活的。”白月看着辰师傅，缓缓说道。

“我只是一个空降的管理者，我必须要知道，我下面到底有什么人，我有什么人可以用，我必须先要去接触他，了解他的为人，行为习惯如何，我才能更直观地去判断发展方向，而不是直接看着这一堆报上来的数字，凭借数学逻辑去纠错。”

“你觉得那些老家伙，是你说见就能见，一句令下就都会乖乖听话的？”辰师傅换了个姿势看白月。

“正因为他们不一定会听我的，所以才更需要见面，不是我应不应该见他们，而是他们更应该见见我，我如果一直躲在后面，就永远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在他们见过我之后，才会对这个空降接管的小姐，留下初步的印象。”

辰师傅听白月说完后，有些沉默，但还是开口道：“你此举，其实有些危险了，下面的人并不是完全服管的，他们虽然听命于老爷子，但他们在孔家经营了这么些年，各自都还是有些威望的，要让他们完全信服一个小孩子，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们，尤其是你现在还不是正式的继承人，甚至都还未被公开认回。”

白月摇了摇头，坚定地回道：“我愿意去试试。”

见拗不过白月，辰师傅也不好劝。

“下周茶园有一批秋茶要采，我会在山上请那几个老朋友喝茶，你到时候跟着我，不用多说话，听就行，如果他们问你什么，你就按照你的想法答吧，我尽量给你兜底。”

......

周末清晨，白月没有穿裙子，她取了一套棉麻料子的浅色衣裤，脚踏一双小布鞋，头上的长发也一早被阿蘅梳妆时用小簪子束起了头发，看起来精明利落。

她跟着辰师傅坐车来到茶园，沿着步阶登高而上，山风迎面扑来，还带着浅浅的雾气，混合着露水和茶叶的清新气息。

“我昨日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辰师傅再次叮嘱她。

“记住了，少说话，谨慎答，不会让你答。”白月摇头晃脑地回答道。

辰师傅点点头，继续拾级而上。

走到半坡的茶亭时，白月能看到已经有两人坐在亭内品茶，一个是看起来花甲之年，身穿一袭深灰色棉麻长衫的老者，他身形清瘦，手上戴着一串佛珠。面前放着一只旧紫砂壶，壶身的包浆被养得发亮，应该用了很多年，他正在往紫砂壶内续新茶，毕竟等了好一会儿，刚才的茶已经过了好几泡，已经没有香气了。

至于另一个人，看起来也是年纪相仿，身穿一身米色衬衫，袖口被利落地卷到小臂上，他的腕上戴着一只旧石英表，他的坐姿不像老者那样慵懒恣意，腰背常年坐直，双手交叉于桌上，如果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右手拇指食指上都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

辰师傅率先走进了茶亭，白月紧随其后。

亭内两人看到辰师傅，先是点了点头，待看到她身后的白月时，两人都同时有些沉默，白月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打量以及审视的目光。

辰师傅自然地在茶桌旁落座，白月也乖巧地紧随其后，没有刻意避开那两道审视的目光，她好像完全不觉得紧张，反而有些悠然自得。

灰衫老者抬眼看了她一下，继续往紫砂壶里注水，不一会儿，他用壶盖轻轻刮了一下壶口边缘的浮沫，轻轻把一杯倒好的茶推到白月面前。

“这位就是黛月小姐吧？喝过茶吗？”

白月回了一个茶礼，笑着说：“那得要看是喝的什么茶了，如果是平常市面上流通的茶，我只能说一句喝过一些，如果说是这青云山庄内的好茶，那的确是久仰大名，但未有幸一尝。”

灰衫老者把茶壶放回茶盘中央，请白月喝了一口茶。

白月看着眼前茶杯内的茶，茶汤清澈明亮，有微微的热气蒸腾，茶香四溢，馥郁兰香。

她先是用手拨了拨面前的茶雾，轻嗅了一番，再双手提起茶茗，慢慢品用。

待一口茶过后，白月发现面前灰衣老者看她的眼神，倒是少了些锐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