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温兰夹了一块儿鹿肉放进王若素碗中:“尝尝好吃吗?”
王若素欣然入口,鹿肉肉质细嫩,少了猪肉的油腻,比牛肉细致,微微回甜,她也夹了块给温兰皇后:“姐姐也尝尝,确实好吃,比会仙楼的鹿肉多了回甜,想是因为鹿园得天独厚的生存环境,野外也比不了。”
温兰皇后尝了尝,点点头:“确实比会仙楼好,难怪这里备受皇家青睐。”
饭后两人携手去西北面的鹿场。在别院门口,早有大批人马在此等候,两人登上马车后,长长的队伍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
王若素本想提议骑马去,可想到温兰柔弱的样子便作罢。
马车里,温兰皇后侧身轻轻对她说:“月儿,我也不想这么多人跟着,可鹿园非要以皇后礼制摆驾,我初入宫廷,还是按规矩来做。”
王若素笑了笑,道:“姐姐不要多想,鹿子本就生性警觉谨慎,加上冬季既是聚团取暖的时候,也是母鹿怀孕养胎的时候,怕会更加警觉,我是担心这队伍前有开道的,后有扫尾的,人太多,怕是看不到鹿子了。”
温兰皇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王若素也不辩解,一副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的样子。
结果果然如王若素所言,虽然众人爬坡上坎,走得极其不易,但鹿子们丝毫没有更众人面子,除了偶尔遇上一两只落单的、见到他们就如惊弓之鸟蹦走的鹿子外,他们只欣赏到了沿途的萧索。
前来陪驾的鹿园长急得满头大汗,跪在皇后马车前提议带众人去一处人工搭建的棚屋,那里草料充足,是冬天鹿子们歇脚的必然去处。
温兰皇后看了看王若素,王若素悄悄地摇了摇头,撩起的门帘窜入一股冷风,她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喷嚏。
温兰皇后便道:“罢了,天气太冷,不如屋内暖和,回去吧”,又对王若素道:“等来年开春了,咱们再来。”
鹿园长也如临大赦般松了一口气,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皇后会选冬天来得鹿苑。不过他还是说了几句恭敬话,并邀请皇后娘娘开春一定要过来看看。
回到别院时天色已逐渐暗沉下来,王若素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无端地升起一股烦躁感,跟着温兰皇后进入暖房。
温兰皇后看了看时辰——申时——不早不晚。又见王若素低头拨弄着茶杯,便问:“妹妹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王若素抬头笑了笑:“我在想天气对人的心情影响很大。”说着,她指着窗外:“姐姐你看,今日天气雾沉沉的,似乎要比往日更加深沉,让人莫名地伤感。”
温兰皇后抬头看着低矮的天空,心中也染上几分情绪,叹了口气:自己请她来不就是谈心的吗?如果就这样离开了,回到冰冷的皇宫,她又能将心事给谁说呢?
于是她拉着王若素的手,问:“月儿,姐姐问你,你老实回答,你之前说你有心上人,是不是太后赐婚的刘从德?”
温兰皇后冷不丁地问话让她愣了片刻,当听到“老实回答”几个字时,王若素心跳如鼓,像是做了坏事被拷问一样,好在温兰皇后没有提及益哥哥的名字。王若素松了口气:“不是。”
“月儿,当初你问我心上人是谁,因关系甚大,所以我没有告诉你,希望你不要怪姐姐。其实姐姐的心上人就是皇上,但是,但是……”温兰咬了咬牙,道:“但是姐姐嫁给心上人后,总觉得有许多解不开的谜团。”
与温兰皇后谈及益哥哥,王若素像被抽离了底气一般,软糯糯地顺着问:“姐姐有何疑团?”
张温兰再次陷入踌躇,她看了看王若素,脸红了,犹豫再三,鼓起勇气:“这些本不该同你讲,毕竟你还未出阁,但是,姐姐最信任的朋友就是你……我,我是想问你,皇上与伯父走得近,你是否知道,知道……”
王若素疑惑地看着双颊微红的温兰皇后,她的表情有不甘,有疑问,更多的是不堪与窘迫。
张温兰跌跌脚,终于豁出去了:“月儿,姐姐不怕丢脸,我是想问你,伯父是否有跟你透露过皇上的喜好?”
王若素呆了呆,这下轮到她脸红了,她蹑蹑地答:“未曾……未曾听闻,听闻皇上有龙阳之癖……”
温兰皇后脸上既涌上欢喜,又浮上悲伤,暗自道:“可是为何……为何……与皇上大婚快半年了,皇上都未碰过我……”说着,她抽泣起来。
王若素愣了一瞬,猛然想起益哥哥的那句“等我”,心头一热,湿润了眼眶。
温兰皇后泪眼婆娑:“月儿,你老实跟姐姐讲,可有听说皇上在宫外有其他女人?”
“未……未曾听说。”
情绪终于崩溃,温兰皇后掩面哭出声来:“皇上后宫只有我一人,在宫外又无女人,那为何会这样,”她拉着王若素的手问:“月儿,姐姐如此丑陋不堪吗?如此不得人喜欢吗?”
从未见过哭泣的温兰,从未见过如此不顾仪态的温兰,王若素害怕自己心底的防线一触即溃,连忙搂抱着她,不敢再看她。
温兰皇后在她怀里放肆地哭泣。她本自信满满,以为以自己的容貌、气质与涵养,一定能得到皇上的垂爱。可是深宫中,她唯一可以贴近的人却对她刻意地保持距离,让她丧失自尊,却又在臣民面前对她礼待有加。在不断重复的冰冷的夜里,她心中的疑问、不解、自卑、屈辱不断加深,日复一日。在宫里,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有太多的眼睛盯着她,她不敢有一丝懈怠,不敢有一丝失礼,她不断压抑自己的感情,此刻终于决堤而出。
王若素抱着情绪崩溃的温兰皇后泪眼朦胧,心底不断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满室的姹紫嫣红,在她的眼中逐渐迷离,晕染成一片,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那日分别的时候,温兰牵着她的手抱歉地说:“大半年不见,却把你拉出来吐苦水,你可别怪姐姐。”
王若素看着她红肿的双眼轻轻摇头:“谢谢姐姐信任我,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温兰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嫁给心上人就会幸福……算了,从长计议吧。和你说了那么多,心里好受多了。”她贴心地为王若素系上斗篷,叮嘱道:“月儿,姐姐必定是信任你的。如果你有消息,如实告诉我,好吗?”
王若素背后有王家,王家背后有八王爷,八王爷与皇上叔侄感情深厚,这是汴京人尽皆知的事情。
王若素轻声点点头:“嗯。”
温兰皇后又道:“月儿,鹿园那边送来几只处理干净的整鹿,你替我送回去孝敬孝敬父母还有王伯伯王伯母。”
王若素搂了搂她,与她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