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素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仍然不期而至。门房收到了来自宫廷的拜帖,王蒙正与夫人思量再三,还是转交给了女儿。
王若素拆开看了看,紧张之余又松了一口气:“温兰姐姐不会到家里来,她约我到得鹿苑一聚。”
王夫人了然地点点头:“这样也好,皇后出宫太不容了,上次娘娘回家省亲繁文缛节太多,张夫人说皇后出宫花了整整一天时间,但自己却根本没机会和她说多久的话。还是去得鹿苑相聚最方便。”
王蒙正见女儿一直盯着拜帖看,犹豫地问:“皇后约你,你是去还是不去呢?不去的话,爹差人回话,就说你感染风寒……”
王若素还未答话,王夫人就打断他:“又说风寒,上次没去张家吃喜酒,说的就是她得了风寒,这次又说……”
眼见夫人说漏了嘴,王蒙正忙去拉她,可王夫人丝毫不买账:“这有什么可隐瞒的,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月儿和皇后一向交好,总会见面的,一直这样避着也不是办法。”
她又对女儿道:“月儿,你是聪明的孩子,娘想说的早就说了,道理你必然清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爹娘都会支持你,但前提是你头脑要清晰,要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爹,娘,你们放心吧,”王若素合上拜帖,对着二老道:“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
得鹿苑是皇家宫外最近的一处别院,位于城郊二十里地,规模不大,但因西北边有大片鹿园而备受王公贵族青睐。
王家马车通过重重守卫,终于停在苑门前。
王若素身披粉色斗篷,在红珠和莲儿的陪伴下款款进入院子。
前来引路的是一名青衣宫女,带着三人走过一个又一个回廊,穿过一个院子又一个院子,那青衣宫女转头笑盈盈地对王若素道:“皇后娘娘在宫里多次提起,想约姑娘一叙呢。”
王若素笑了笑,并未答话。
红珠看了主人一眼,笑着问那青衣宫女:“姐姐笑起来真好看,请问姐姐叫什么名字?”
那青衣宫女看向王若素:“奴婢秀儿,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
王若素客气道:“有劳秀儿姑娘了。”
秀儿嫣然一笑:“姑娘是皇后娘娘的闺中良友,秀儿能为姑娘效劳是秀儿的福气。”
王若素笑了笑,目视前方,没有答话。
秀儿本想与皇后娘娘的客人拉拉关系,但见王若素仪态大方,神色自若却隐隐不可冒犯的样子,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不再言语。
在她的引导下,几人来到一座朱红小院,穿过庭院,来到主厅,秀儿撩开厚重的门帘,请王若素进去。
屋外万物萧条,冷风瑟瑟。屋内百花繁华,暖意泱泱。
王若素一进门,就被竞开的花儿吸引住目光。
“妹妹!你终于来了!”
她回过神,抬眼看到多日不见的温兰从花丛中走了出来。
她直觉地要跪下:“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温兰皇后立即上前扶着她,揶揄道:“你何时如此有规矩了。”
一句玩笑话,让她防备的心松懈不少,王若素朝温兰皇后皱了皱鼻子,两人默契地笑了。
待女官们为她除去斗篷,奉上茶点瓜果,温兰皇后将旁人遣退,与她单独相处。
王若素细细地看了看温兰皇后,数月不见,她竟消瘦不少,虽然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她的心没来由地又悬了起来。
见她盯着自己,温兰皇后并不回避,直直地问:“妹妹这样看我,可是看出了什么?”
王若素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她环视了满屋的花朵,十分讶异道:“姐姐不愧是妹妹心中的花神,寒冬腊月也能让百花竟开。”
说起花儿,温兰皇后勉强笑了笑:“我有大把时间,不用来种花弄枝,还能做什么呢?”
或许是心底的愧疚作祟,王若素总觉得她的话里带着悲伤,迟疑片刻,她终于轻轻道:“姐姐最近过得可好?”
温兰皇后踌躇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母仪天下,万人敬仰,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锦衣玉食用之不竭。可是,她的心底却有解不开的结。
见她犹豫,王若素更不敢多问。
温兰打起精神笑道:“咱们好久好久没见面了,不谈不开心的事儿,今天好好叙叙。”她握了握王若素的手:“上午太冷了,咱们就躲在屋里,下午姐姐再带你去看看鹿园,虽然冬天不如其他季节,既然来了,断然没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王若素笑着点点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不愧是儿时的玩伴,虽然大半年不见,却在短暂生疏后很快重拾了儿时友谊,从花花草草聊到人生境遇,从民间百态聊到宫廷见闻。
或许是心底不安,王若素觉得温兰皇后总是有意无意地碰触那些她最不想被提及的事。而那些事,就是每次她溜出去见益哥哥后,又怕被父亲责罚,便拿张温兰做挡箭牌。可温兰皇后提到这些事的时候,不过只是取笑她罢了。可在王若素的感受上却像一件不愿面对的事,总是被别人试探地碰触到边缘,每当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正视的时候,温兰皇后却没有再进一步。
如此反复几次,王若素被搅得提心吊胆,心不在焉,索性将话题引到了温兰皇后最擅长的种花上,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她还特地取了笔和纸,嚷着要好好记录。
温兰皇后被她逗笑了,一边拉着她在花丛中辨花识花,一边细细地从选种培土说起,何时播种,何时浇水,何时晒太阳等等,事无巨细一一道来。王若素也表现出极大地上心,全给一一写在了纸上,让温兰皇后颇有成就感。
午膳的桌子上自然以鹿肉为主打,鹿肉烧鲜菇、红烧鹿肉、鹿脯以及各色山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