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舍不得。
他宁可自己不要性命,也不愿伤害美雪一分一毫。即使美雪真的惹了滔天大祸,他也不会那样做。
李残长叹一声收刀还鞘,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掉头便走。
却忽听美雪在身后柔声唤道:“你这傻子,干嘛打自己?”
李残恨恨道:“我恨自己不争气,不能手刃你这妖女,因此打自己泄愤,与你何干?”
美雪道:“我说了那么多你仍不信我吗?”
李残道:“不信。但我会查明真相,若不是你做的,日后我再来负荆请罪。”
美雪沉吟道:“若果真是我做的呢?你还来杀我?”
李残长叹道:“我不会杀你的,我会去师父他老人家坟前自刎代你受过。但我相信恶人有恶报,若真是你干的,老天爷一定会惩罚你。”
美雪听了,才明白李残的心意。他居然宁可不要性命也要护自己周全,此等情义实属世间难得,因此一时间心中又是酸楚又是甜蜜。
李残说完,迈步就要离开,美雪忽道:“且慢!”
李残一回头:“还有什么事?”
美雪道:“你方才杀我易如反掌,却留下我的性命,足见还念着几分我的好。既然如此,我便给你透露些消息吧:你们平安城已尽入旁人彀中,成危在旦夕之势。今夜若不想出对策,明日便遭灭顶之灾!”
李残大惊:“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继续消沉下去,严先生和那些你从法外之地一个一个救出的兄弟,便会在明天全都死掉。懂了吧?”
李残愣道:“怎么可能?”又轻轻扶了扶前额:“对了,这是哪儿?我又为什么来这儿?”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魂不守舍,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凡事根本不过脑子。而如今美雪解开他的心结,他自然也就恢复了神志。
美雪摇摇头:“你们平安城已被朝廷招安。现如今你是六品都统制,恭喜你了李大人!”
李残错愕道:“竟有这等事?唔……这里……这里莫非是草原?”
“看来你头脑终于清醒了。朝廷招安自然是要让你们去打仗。这里是阴山脚下,过了那道山谷便是匈奴的地盘了。”
李残拼命的甩甩头,问道:“你方才说‘灭顶之灾’又是怎么回事?”
美雪道:“这朝廷招安本来就是一计,用你们这些反贼去打夷狄,谁赢了对他们都有利。
虽明知是计,严先生却也答应了。他想得好:打仗的时候不出力,领赏的时候往前挤,夹缝儿里求生存。
可天下哪有那种好事?
平安城兵强马壮,再加你本人名声鹊起,朝廷早就盯你们这块肥肉了。一旦交战起来,你们的敌人不仅来自前面,更来自后背。
我且问你,你们后背又没长眼,防得住暗中来的刀子吗?”
李残顿时感道不寒而栗。
美雪继续道:“明日是双方交战的第一天,我已经到山顶勘察过地形,你猜怎么着?”
李残困惑的摇摇头。
美雪用手遥指道:“最起码有几万匈奴大军埋伏在山对面。等你们开过去,他们便截断归路,前后夹击,你们就算不全军覆没也得折损大半。”
李残道:“既然如此,我回去便禀明统兵的官员,让他别轻举妄动。”
美雪道:“你真是呆得够可以的!
那童铁胆名字起得虽然响亮,却是吏户出身,一路钻营拍马来的,根本不会打仗。
朝廷派他来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他背锅的。
也就是说大梁皇帝根本没想过让你们活着回去!你们若是撤军,匈奴便会倾巢杀出,只怕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打一场呢!”
李残思忖片刻道:“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告诉大家实情,让他们备战。”
“你打得过匈奴吗?”美雪忽然问道“匈奴人三岁骑马,五岁弯弓,以杀戮为耕作,人人武功高强。
他们和你过去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
而你的士兵最强的也不过土匪、逃犯之流,如何跟人家对抗?”
李残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说说该如何是好?”
美雪笑道:“我第一次遇见这么求别人的。”
李残一愣,随即无奈的弯下腰,拉长声音道:“请美雪姑娘赐教!”
美雪噗嗤一声轻轻笑出来,先前对李残冤枉她的诸多埋怨也都烟消云散了。
她正色道:“办法是有的,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得他们一败涂地。只是今夜咱们要冒些风险才行。”
李残道:“没关系,这自然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