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悍皱眉说道:“我与三位将军麾下皆是步兵,若后金大军自城南以重骑兵开路,轻骑随后掩杀,马军强冲步阵,我部如何抵挡?”
上万人的厮杀场,人马广布难见边沿。若被马军囊穿两翼,战阵一乱,步卒不见牙旗,那就是数万人的混战乃至溃退。而后金骑兵有没有这个本领?很明显是有的。
后金军中,蒙古诸头人缺乏铁器,所以重骑兵很少。但是努尔哈赤麾下八旗战兵有近两万的披甲重骑兵,这些重骑兵内着棉甲外包铁片,铁甲之上还有一层铆钉罩衣,手中皆持三四米长的重兵器。
以杜文悍看来,光这两万重骑、四万多轻骑就够李秉诚喝一壶的,他还要抢攻城头!他的攻城部队只能做佯动部队,不可以真的死命攻城。而且,林丹汗这类枭雄人物如何能够轻信?这家伙能为了十万斤铁,数千甲胄就死光了麾下儿郎?人都死光了,他又不会御剑杀敌,要那么多铁有什么用?
杜文悍觉得此战最大的风险,不在李秉诚本人,也不在其麾下将领,而是心思难以琢磨的林丹汗。
最妥善的办法应当是结步兵阵掘深沟战壕,发挥枪阵火器优势,以火炮轰击城墙,待城墙垮塌攻城,沈阳自溃。到那时沈阳城中后金战兵及一应补给物资皆在李秉诚手中,后金大军反倒应该急于决战才是。这也是杜文悍和陈策、童仲揆、罗一贯此前商定的腹稿。
李秉诚闻言道:“去年陈军门与童军门领万余步卒屡挫后金骑兵锋锐,眼下这两位正领强兵于你麾下听用,你担心什么?”
杜文悍闻言摇摇头不再说话,李秉诚这匹夫,现在是不打算自己和后金军列阵野战了,他北面有林丹汗人马,南面有杜文悍守御,只想一心攻城。再看陈策、童仲揆二人这时也是一脸冷色。前次沈阳城战之惨烈,李秉诚怎么会不清楚,此时二人麾下却不是戚金、秦邦屏那等强横战兵,如此,这二人心中也没有胜算。
又是一番往来计较,杜文悍兵势不如李秉诚,再看李秉诚身后周敦吉、戚金、张明世、袁建龙、邓起龙等人更是面色沉凝,心知此事已成定局。
杜文悍回了自家营帐以后,心中推演有二。
其一,后金军骑兵自城北攻来,林丹汗率众汇同李秉诚麾下骑将张明世出兵抵御。李秉诚本部率众攻城,此时城南必有后金步卒袭扰。此时杜文悍部攻城南,同时阻挡后金东来袭扰部队。
待沈阳城陷,李秉诚部登城据守,杜文悍及林丹汗部围城袭杀后金步卒。
其二,后金军骑兵自城南袭来,林丹汗率众攻后金城北城东步卒营垒,李秉诚另遣一部步卒同时随军攻打沈阳北城,如此李秉诚本部兵马一分为二,除攻城之外还要策应城南杜文悍部战守进退。
此时,杜文悍所部五万人若能挡住后金马军,李秉诚麾下兵力优势即可在城西、城北充分轮番攻城。如果杜文悍部溃散,则李秉诚所部退路尽失,因为李秉诚大军驻兵地乃是城西河流冲击平原,李秉诚的中军将被后金大军来回冲阵,一溃千里,连逃都没地方逃。
……
杜文悍将这两个猜想说与陈策听后,陈策喊来童仲揆、罗一贯二人共同参谋。
大将罗一贯面色平静的说道:“敢问杜将军,若后金不管城南我部,悉数自城北挟步军攻略李秉诚中军本阵又如何?”
陈策惜字如金:“北向有察哈尔部。”
是啊,若后金大军全军自城北杀败林丹汗,那结果同样是促使李秉诚中军在平原上迎战后金数万骑兵。如此看来,李秉诚驻兵城西本就是个大问题。
“我说的便是林丹汗被后金人马杀败以后。眼下战局,无论是林丹汗还是我部,只要一方溃败,我军就有全军尽丧的危险。”
历史上,罗一贯就以精通兵略著称,他成功的猜到了沙岭血战前后金军的行军路线,然后报与王化贞,王化贞听信身边将领,犹豫不定,以致罗一贯统领三千兵马抵御后金十万大军战死西宁堡(又称西平堡)。
杜文悍手下那帮厮杀汉在一旁凑热闹听着众人说话,犹如听天书,杜文悍恨铁不成钢,他转而问计于三人说道:“眼下咱们这五万人不能平白死在此地。三位将军,有何谋略?”
罗一贯、童仲揆、陈策这三人闻言皆是沉吟,少倾,南京人童仲揆缓缓开口道:“浮桥不必守,若战败,后金骑兵众多,我等必死。所以,现在唯一的转圜空间便是夺城!”
“若我等夺城,一则林丹汗必不会溃退,二则可取得城中给养辎重。”罗一贯点点头说道:“三则城西的十万中军亦可背墙列阵决死骑兵,城头弩矢、火铳相助并非不可一战,即使战不得胜,也可退入城中。”
陈策这时接口道:“我等驻军沈阳城西南角,李秉诚没有让我们攻城,如此岂非违抗军令?事后定被他抓住把柄。”
杜文悍摸着自己的大光头冷笑道:“甭管那些个,若是此番血战后,我等还有命活着,则辽东事定,此事自有我杜文悍与他分说。”
杜文悍拍了拍孟三儿的膀子,孟大臭嘴看着自家大佬,顿时爆出一串大笑,随即杜文悍身边的一众亡命徒皆是浑不在乎的哈哈大笑,众人皆是一脸的惯看生死,满眼的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