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卿平视着骨山,认真言道。
白起立在高处,姬子大人不愿仰面视之,皆因他不敬这位骨族之主。
“来。”他低声言道。
长剑有灵,自黄土之下飞起,落入其手。
一剑落日,借上苍之金乌,星降鬼门关。
此时,他已走了八百丈,负手而立,平视着白起,在其足下,有一条石阶通天,石阶两旁,白骨黑鬼被四剑一并阻下。
似是有天人动笔,一划而下,将地狱分作两半。
四剑如狱,困之白骨黑鬼,不得越界一步。
“杀孤?”白起哂笑道,“没了四剑,你凭何杀孤?”
长生者,有长生者的法。
白起的骨山成兵、姬玄卿的四剑借道,皆是世人神往的术法。
不过,施展长生者的法,需付出代价,轻者道伤,重者跌落境界,损寿减命。
姬玄卿入长生不过两百载,道法逊了白起不止一筹,即便是有先祖四剑相助,也还是落了下风。
石阶两侧,已有黑鬼越过沙尘火焰,阴笑伸爪。
“姬玄卿,你若是不死,中州必乱。不过,死在孤之手,总比亡在宵小之辈的刀剑之下得体的多。说不准,接风城的老不死怜惜你的才能,又会下令庇佑姬家千载,也算不上什么坏事。”
白起手持折扇,似乎并不心急。
此地距中州甚远,离边疆最近的是姬家,可岐山之上可没什么长生之上的人物了。而蛮荒之地,固然有些个古老的氏族会察觉动静,一时半会却也赶不过来。
至于麒麟一族,被人族欺负了千年,此刻恐怕也乐得见死不救,更何况,自己还给走兽百族送了份大礼。
“你就安心死在此地,明年孤会亲自给你上坟添酒,多烧些纸钱。”
蛮荒的秋末,落叶堆积在黄土,风正清爽,卷起黄叶,像是出殡的人儿在撒着纸钱,此地倒也不失为一处上好的埋骨之所。
姬玄卿微微眯起眼,双侧已有黑鬼攀上了石阶,如若此时他撤去石阶,尚有五六分的把握就此退去。
麒麟一族下辖走兽百族,长生者并不罕见,以他和虞归晚的交情,阻下白起也并不是难事。
只是,剑者,当无惧一切,退之半步,就有愧本心。
“一览众山小,吾见识过了,却不知白帝的剑法如何?”
白起闻言,嗤笑道:“孤之骨躯,可敌世间三万剑,又何必去学什么剑法。”
姬玄卿微微颔首,也不出言反驳。
骨族之体术,可称世间第一,以白帝的能耐,除了圣贤之剑,余下之剑多半难以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可敌世间三万剑,倒也不是吹嘘之言。
“自幼吾就听长者吹捧骨族的体术,修行五百载,憾不能一观此类体术经文。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得偿所愿?”
白起闻言,微微抬掌,顿时,石阶两侧的万千白骨黑鬼尽皆做起了奇异的姿势,或是将双足置于肩上,或是将两手置于后颈而倒立……
“经文,孤不能给你,不过炼体的几式粗法,让你见见倒也无妨。”
白起倒是不担心姬玄卿就此离去,剑者一旦失了本心,那就不足为惧了。幼时,伽罗老祖曾劝他捡剑,不过,他认为帝者,当知进退,与剑者本心相悖,故而拒绝了老祖的劝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