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玄袍·前夜(2 / 2)墨鱼需潜
除非他们要的,不只是他。
苏墨心里那杆秤,猛地往另一边歪了歪。他原本盘算的是:伪装可能露馅,双生根性摊开,三长老借此钉死他。可若来的是文渊阁更高层的人,目的或许不在,而在——收一个双生根性的奇才,收进文渊阁自己手里。
一念及此,苏墨反倒冷静下来。
他被按在案上验,是逃不掉的。可验出来之后,落谁手里,却未必由三长老说了算。
左手霜纹在长,右手锋根沉寂。
铜戒、字、种子、字残卷——他手里这些筹码,原本是防着苏家的,如今看来,或许连文渊阁那一层,都得防。
苏墨睁开眼,看向苏大柱。
这小子还攥着他袖子,手抖得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眼里又是怕又是急,分明是替苏墨担着心,又帮不上半分忙。
苏墨抬手,拍了拍苏大柱的肩。
力道不重,却稳。
我知道。他说。
三个字。
轻得像这深秋将尽的晨风,可落在苏大柱耳朵里,却比什么宽慰都实在。苏墨这人,从不说没把握的话。我知道三个字,意思是:消息我收到了,分量我掂过了,路数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替我慌。
苏大柱愣了愣,手上的抖慢慢止了。他松开苏墨的袖子,闷声道:你……知道就好。
苏墨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面向内院的方向。两排护卫的肃杀、正堂门内那件黑漆漆的新玩意儿、许先生身旁的玄袍人——全都隔着几重院落,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压在头顶。
晨风更凉了。
苏墨把左手拢进袖子里,冻壳下的霜纹安静地伏着,像在养精蓄锐。右手的锋根,仍沉寂,可他忽然有种预感:等那黑盘照下来的时候,这沉睡的银白,未必还肯继续装死。
一天半。
不对,算上今儿这一个清冷的早晨,族会就在后天一早。
他还有大半天,加一个夜晚。
苏墨摸了摸胸口那卷字残卷,又转了转尾指上的铜戒。
跑路。
这两个字,他昨夜就在心里盘过一遍了。若族会那一场,文渊阁的人真要把他往死里收,或三长老借势下死手,他未必没有先走一步的余地。外院墙矮,护卫的视线有死角,他左掌霜纹如今能引动渊水,逃命的机变比从前多了一倍不止。
但他不想走。
不是硬撑,是算计。
走了,便是从苏家除名,从文渊阁的视线里消失,从此做个丧家之犬,左手霜纹、右掌锋根、铜戒种子残卷,全成了一路被追的包袱。留下来,哪怕凶险,却能在族会那张桌子上,看清文渊阁到底要什么,三长老到底能走多远,他那借针的伪装,到底还能瞒几寸。
苏墨从不打没算计的仗。
他站在老槐的阴影里,看着外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把六笔账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左手霜纹,在长。
右手锋根,待醒。
玄袍无尘,未知。
黑盘将照,未明。
文渊阁意,未透。
三长老手,未收。
六样悬着,一样比一样要紧。
可苏墨的嘴角,在晨风里极淡地扬了一下。
越是这样的局,越有意思。
他拍了拍苏大柱肩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落了最后一个决定:后天一早的族会,他不去躲,去赴。赴的不是三长老的局,是自己的局——借文渊阁的刀,量三长老的胆;借黑盘的照,试双根的底。
我知道。他说的是给苏大柱听。
可他心里补了一句,没说出口:
该来的,让它来。
晨风掠过院墙,干冷,清冽,不带一丝留恋。
苏墨转身,往柴房走。他要趁天亮前,再把渊息法运几遍,把左手冻壳压得更实,把右掌锋根唤得更沉。
后天一早。
他要去会一会,那走路脚下连灰都不扬起的玄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