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断骨(2 / 2)墨鱼需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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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的。方才躲贼,从这路过。”

“外院的?”护卫盯着他,一字一字,“外院的人,这时候敢往内院跑?”

好硬的一口气。

断着腿,疼成这样,脑子却没糊。苏墨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内院打成一锅粥,外院满地都是翻墙钻洞的。你信不信,随你。”

他不再解释,动手撕开那人断腿处的裤管。腿肿得老高,断骨的茬顶着皮,稍一碰就颤。苏墨从墙边捡了根还算直的木条,又抽了那人半幅衣袖拧成布条。

“忍着。”

木条贴上去的一瞬,护卫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喉咙里那声惨叫冲到一半,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漏出一丝嘶声。汗顺着他的下巴淌,砸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湿。

“你是谁的人?”固定到第二道布条时,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已经弱了,眼神却没有弱,“三房的?大长老那边的?还是……别的?”

苏墨没答,只把布条系紧了些。护卫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自己倒先开了口,气息断断续续:“我是……大长老那边调来的。本来不该我值夜,今日替一个告假的人。谁知替这一回,差点把命搭上……”他这话不像在套近乎,倒像失血太多、绷着的弦松了,把平日里不该说的漏了出来。苏墨心里一动:大长老门下的人,训练自然不同——难怪一个十七八岁的低阶护卫,警觉性高得反常,临断腿了还惦着辨敌我。

“我说了,外院的。”

“外院的……”他盯着苏墨,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得扯动了伤口,五官都拧在一起,“外院的杂役……敢在这时候,一个人,在内院里走……”

“你不是……普通人。”

苏墨手上的动作没停,把最后一道结收紧。

“你猜。”

护卫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点探究的意思,慢慢被疲惫盖了过去。他终于把头靠回墙上,闭了闭眼。

“行。”他说,“我不问。”

“摘星楼退了没有?”苏墨问。

“退……退了一些。”护卫喘着气道,“大长老把黑刀客逼出了内院,两人朝后山方向去了。三长老带人在东跨院堵住另外几个。还有一些……往西边逃了。”

“你们的人多久到这边?”

“不知道。三长老的人,应该在追逃的。”

苏墨点头。他将那人扶到墙角一处更隐蔽的夹缝里,又从旧屋里翻出半张破草席,盖在他身上。

“天亮前,别出来。”苏墨说。

黑暗里,那双眼睛看了他很久。

“我叫陈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苏墨没接话。

翻窗而出。

夜风灌进领口。他蹲在旧屋的墙根下,把刚才那两句“你是谁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人,记住了。

不是记住了恩,是记住了疑。来日必报的“报”字怎么写,要看往后的局。苏墨在心里给这个名字画了个圈——陈石。苏墨在墙根下又坐了一息,把今夜的这笔账,在心里算完了最后一笔。

救这人,不亏。一个欠了他命的护卫,往后便是他埋在外院与内院之间的一根线——未必用得上,可有了,总比没有强。而那句“你是谁的人”,他记下了。这人聪明,断着腿还不忘刨根问底,这样的人,要么成大器,要么记仇。无论哪一种,苏墨都不想将来在某个要紧的关口,被他冷不丁地认出来。

风里又传来一声远处的哨,是苏家自己在收拢人手了。夜,快要过去,清点,就在天亮后。苏墨把那两根短铁钎在腰间摆正,准备也混入外院的人堆里去——可在此之前,他得先把“陈石”这个名字,和它今夜的模样,一起烙进脑子里。

他闭了闭眼,把那张年轻的、疼得扭曲却硬撑着不喊的脸,在记忆里定格。然后睁开,起身,没人影的暗处里,无声地融了回去。

夜风里,远处的火光渐渐稀了,像退潮的海,只余几点残红,挂在苏家起伏的屋脊上。苏墨知道,这一夜的杀伐,终是要落进天亮的清点里。而他和这个叫陈石的护卫之间,今夜结下的,不算是恩,也不算是仇,只是一笔谁都没说破的账。

往后若在苏家再撞见,得先想想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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