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断骨(1 / 2)墨鱼需潜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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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推开藏书楼侧门,闪身而出。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弱了许多。

夜风将东南角的火势压了下去,几缕浓烟贴着地面滚过来,像灰色的蛇在瓦缝间游走。远处的火光还亮着,却不再那样铺天盖地,显是战局已分出了高下。苏墨蹲在楼后一丛枯败的矮竹下,压低呼吸,将身体缩成极小的一团。他的右掌还有些发麻——那是方才握住蓝布时,被渊字道韵冲的。

此刻那块布就贴在他心口,隔着两层旧衫。不冷,却沉,像一小片压平的湖。

他不能在藏书楼附近久留。

大长老与黑刀客不知打到哪里去了,但若有人折返搜查,他一个外院杂役,出现在藏书楼三层的转角,怀里还揣着从摘星楼死人手中拿走的蓝布——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苏墨沿着来路往西花园走。

经过那排废弃旧屋时,他忽然停住了。

暗处有呼吸。

极轻,极浅,像受伤的兽在竭力屏息。中间夹着一声压不住的闷哼,短促,随即又咬住了。那呼吸不是睡熟的匀,是疼极了的人,硬生生把声音掐在喉咙里,只漏出一丝气音。

苏墨握紧腰间的短铁钎,整个人朝墙根一贴。渊息法无声运转,那层暗蓝色的薄雾重新裹住他的身体。他侧耳听了片刻。呼吸声来自左首第三间旧屋。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破窗漏进去,照出半室旧家具的轮廓,影影绰绰,像一堆沉默的骸骨。

苏墨没有走门——门是来人能想到的,也可能是别人能想到的。他绕到屋后,踩着一堆烂木头,攀上了后窗。

朝里望了一眼。

一个穿着苏家护卫服的年轻男子,歪倒在墙角。一条腿从膝弯处扭成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一看就是断了。他满脸是汗,脸色白得像纸,正用牙齿死死咬着一截木棍,疼得浑身发颤,却硬是没有喊出声。那木棍被咬得深深凹陷,木茬上都印着牙痕。

苏墨不认得这张脸。可那柄弃在两步外的铁剑和腰上的铜制腰牌不会说谎——内院的低阶护卫,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

比苏大柱大不了多少。

苏墨在窗外,安静地看了三息。

他先想到的,是不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人若被摘星楼的散兵撞见,死了,就是一具无名尸;他苏墨今夜来无影去无踪,谁也牵连不到。

第二个念头更冷:这人若活着落到别人手里——落到摘星楼手里,或者落到三房的刑房里——疼到那个份上,什么都招。他会招出自己在藏书楼附近出没,招出一个灰衣的、年纪不大的、身形瘦长的影子。哪怕只是半句,也够苏承志顺藤摸瓜。

死人不会说话。

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苏墨看着那截被咬得深深凹陷的木棍,看着那双即使在剧痛里也死死盯住门口、一寸都不肯松开的眼睛。这个人还有仗要打。这副疼到神志涣散也没松开的警惕,是苏家花了钱粮喂出来的,也是他自己拿命换来的。

三个念头在他心里过了三遍,算的是同一笔账。

第一,不是心软。他救这人,不为可怜,只为划算——一个欠了命的护卫,比一具尸体有用。尸体只会招来疑问,活人却能把今夜的因由,往他苏墨身上系一根线。

第二,留证人。摘星楼今夜闯进内院,死伤无数,事后必有一番盘查。这人活着,便能证明内院确有人受伤被救,反衬出苏墨“恰巧路过”的说法不假;他若死了,那间旧屋里的血迹,反倒成了说不清的疑点。

第三,不欠旧账。苏墨想起旧第8章里那件事——当年他落难,曾有人伸手拉过他一把,那笔人情,他始终没机会还。今夜见这护卫垂死,他若转身走了,便是又欠下一条命的债,压在心底,与旧账叠在一处,越发还不清。救下这人,是把新账抵了旧账,自己依旧干干净净。

三层权衡落定,苏墨告诉自己:这不是心软。

他翻窗入内,落地极轻。

那护卫还是惊了。他猛地吐出木棍,右手在地上乱抓,够向那柄脱手的铁剑——苏墨抢先一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出声。我是外院的。”

护卫看清了苏墨那身灰布旧衣,眼中的惊恐退了一线,却没有退尽。他喘着,眼睛死死地锁着苏墨的脸,像要从上面刮下什么来。

“你……”他的声音又细又颤,却问得极清楚,“你是谁的人?”

苏墨的手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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