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还债(1 / 2)墨鱼需潜
碎块表面的裂纹,猛然张开了。
那些裂纹本来细如发丝,此刻却像一张张被撕开的嘴,越张越大,越撕越深。大量暗蓝色的道韵从裂口里倾泻而出,被湖底的光一映,散成漫天的蓝色光点,像一场倒着下的雪,朝四面八方飘散。
有几缕极细极淡的蓝光,脱离了那场“雪”。
它们像感受到了什么,在半空中拐了一个极缓的弯,绕过湖面,绕过乱石,径直朝苏墨藏身的方向,飘了过来。
苏墨的渊窍,猛烈地跳动起来。
不是那种被惊扰的跳,是迎接。像远行的人望见了家里的灯,像井底的水听见了几十年前落进井里的那滴雨。
蓝光到了。
它们没有撞进他的身体,而是轻轻地、一枚一枚地,贴上他的皮肤,然后渗进去。酥,麻,暖。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流进渊窍,流进脐窍,流进四肢百骸的每一条水道里。
那感觉——
就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忽然被一桶甘泉从头浇下。
苏墨伏在钟乳石后,浑身一颤,差点没握住那口气。他死死咬着牙,任由那些蓝光在体内流。
天书阁的页面无声地翻动,金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渊字感悟度:4.5% → 4.8%。】
【4.8% → 5%。】
【检测:此为碎块外泄道韵之被动吸收。渊息法第二层随之稳固。识字境中期根基加深。】
5%。
苏墨甚至来不及体会这份变化。
因为湖水,正在退。
那堵吞了三个黑衣人的蓝墙,缓缓地塌回湖面。漫过乱石滩的水,一线一线地退下去。洞窟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水珠从钟乳尖上坠落的声音。
一滴。
又一滴。
然后,苏墨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是一种极低极低的、贴着水和岩石同时响起来的震动,像整片地下湖都在被什么东西缓缓地拖动。
他抬眼。
那头巨兽,正缓缓地转过头来。
它的身体大半还沉在水里,只露出半截头颅。暗蓝色的鳞片一层压着一层,每一片都有磨盘大,鳞上覆着极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有微光在流动,一明,一暗,像一行一行苏墨看不懂的字,在呼吸。
两只眼睛。
蓝的。大的。深的。
直直地,望向苏墨藏身的方向。
苏墨浑身一凉,像被人从头顶浇下一盆冰水。他藏得很好——渊息法催到了极致,气息与钟乳、与青苔、与阴影融成了一片,连苏延庆的护卫都未必能发现他。
可在这双眼睛面前,“藏”这个字,忽然变得像个笑话。
它从始至终,都知道他在哪。
“又是你。”
巨兽开口了。
声音从湖面上传来,低沉得像整片水底都在震。可它的嘴,没有动。
那声音是直接响在苏墨的神魂里的——不经过耳朵,不经过空气,像一枚石子,被轻轻放进了他识海的湖心。一圈,一圈,荡出去。
苏墨的瞳孔骤缩。
它会说话。
“上次你偷了我一口水。”
巨兽又说。每个字落下来,都在苏墨的神魂里荡出长长的回响,久久不散。
“这次你又在旁边看着。”
“你和他一样,都喜欢躲在暗处。”
苏墨伏在钟乳石后,强压着拔腿就跑的冲动。
跑不掉的。这念头清清楚楚。它的一个尾扫就能把人钉上洞顶,它动一动,整片湖都会立起来。在它的地界上,他跑与不跑,区别只在于死在哪。
而它没有动手。
它让他偷了一口水,又让他看完了全场,现在,它在说话。
苏墨慢慢地、慢慢地,从钟乳石后站了起来。
他站在乱石滩的阴影里,浑身湿透,衣角还在滴水。面对着半截浮出水面的、山一样的头颅,面对着那两只磨盘大的蓝眼。
他的声音不大,落在空旷的洞窟里,却像点燃了第一簇火。
“他是谁?”
巨兽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鳞片上的微光,流动得慢了下来。
“把渊藏进身体的人。”
它说。
“你是第二个。”
苏墨的心,重重地一震。
第二个。
那第一个呢?把渊藏进身体的第一个人,是谁?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顾长卿。这名字他分明只在某些极旧的传闻里听过,模模糊糊,从没上心。可偏偏在这一刻,它自己跳了出来,像一尾沉在冰层下的鱼,忽然翻了个身。
“第一个,”苏墨听见自己的声音,“是谁?”
巨兽不说话了。
那双磨盘大的蓝眼,望着他,望得很深。
洞窟里静了下来。水珠还在坠,一滴,一滴,每一滴都砸得极响。苏墨站在原地,等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也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他十四年来所有听过的传闻加起来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