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铜门之后(1 / 2)坐过道的22
跨过那道铜门槛的一瞬间,门外的阳光、海风、和整个鲜活的海岛,都被隔绝在了身后。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连同那两名戴白手套的门童、那排屏蔽柜、和外面那个明亮的世界,一起消失了。
林砚的耳朵里,先是一阵极轻微的、空气压力变化带来的闷,随即,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不是没有声音。
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栋楼吞掉了棱角。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不出半点回响;头顶某处,有一套隐藏得极好的恒温系统,送出几乎感觉不到流动的空气;远处,似乎有一座极准的钟,在走,可那“嗒、嗒”的声响,也被厚重的地毯和软包的墙面,吸得干干净净。
林砚的视线,在最初的半秒里,看似随意地垂着,实则以一种多年战场养成的本能,把眼前的空间,飞快地切割、丈量、存进了脑子里。
大堂挑高极高,足有三层楼,顶部是一扇彩绘玻璃的穹顶,被处理过的自然光,从极高处柔和地洒下来,落在正中央一座小型的、不知是青铜还是大理石的喷泉上。水流极细,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是盘旋而上的大理石楼梯,扶手是温润的、包了浆的深色木料。墙上挂着几幅尺寸克制、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油画,画的多是海景和古老的帆船。
没有柜台。
这是林砚注意到的第一件事。一家银行,居然没有柜台。没有叫号机,没有防弹玻璃,没有隔着铁栅栏办业务的窗口,甚至连一台自动取款机都看不见。
这里看起来,与其说是银行,不如说是一座古老而私密的顶级俱乐部,或者,某个早已没落、却依旧守着全部排场的欧洲贵族的私宅。
“深湾不办理柜面业务。”科尔比走在他身侧,似乎看出了他目光里那点一闪而过的打量,却把它理解成了第一次登门者的赞叹,于是用一种与有荣焉的、压低的声音解释,“能走进这扇门的客户,一辈子也用不上柜台。他们的每一件事,都有专门的人,在专门的房间里,面对面地办妥。”
林砚不置可否地、极淡地点了一下头,那神态,仿佛在说:理应如此。
一名身着深色套装、气质沉静的中年女子,已经在喷泉旁迎候。她没有挂工牌——在深湾,似乎连工牌这种东西,都显得多余而失礼。
“科尔比先生。”她微微欠身,目光在两位助理和林砚身上一掠而过,最后落在林砚脸上,停留了恰好一个礼貌的时长,“韦斯特先生正在等各位。这位,想必就是金斯利先生信中,那位独立顾问?”
“林先生。”科尔比介绍。
“林先生,欢迎。”女子伸出手,与林砚轻轻一握,她的手干燥、稳定,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我是韦斯特先生的助理,您可以叫我玛戈。请随我来,会面室在二楼。几位的饮品,我们稍后会送进去。”
她转身引路,步态平稳,不快不慢。
林砚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随着她走向那座盘旋的大理石楼梯。
就在他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做了一件极其细微的事——他像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堂。
这一眼,看似是第一次登门者对这座气派大堂的流连,实则,他在确认两件事。
第一,是门。他们进来的那道铜门,从内侧看,没有任何显眼的开关或把手,门旁的墙里,嵌着一个不起眼的读卡装置。也就是说,这道门,从里面,也不是想推就能推开的,需要权限。这是一头进来容易、出去要“被允许”的兽。
第二,是人。
大堂里,表面上只有玛戈、喷泉旁一名正在擦拭铜件的“侍者”、和楼梯转角一名推着小车、似乎在更换鲜花的“花匠”。
可林砚那一眼扫过,心里飞快地数出了至少六个人的位置——那名擦铜件的侍者,擦同一个地方,已经擦了太久,他的身体朝着铜件,脚的朝向,却始终对着大堂唯一的通道;那名换花的花匠,低着头,可他的视线,随着他们一行人的移动,在花叶的缝隙里,极轻微地移动了三次。
还有二楼回廊的阴影里,那一面看似是装饰镜、镜面却比寻常镜子略微发暗的墙——林砚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一块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有一双或者几双眼睛,正在把走进这栋楼的每一个人,从头到脚,看个清清楚楚。
“先生?”玛戈在楼梯上停下,回过头,恰到好处地提醒了一句,语气温柔,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探究,仿佛在奇怪这位顾问为何忽然驻足。
“抱歉。”林砚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淡淡的、被好东西勾起了一点兴趣的倦怠,他朝那座无声的喷泉,极轻地抬了抬下巴,“很漂亮的地方。我走过苏黎世和卢森堡的不少老牌银行,说实话,论分寸感,它们都差了一点。”
这是一句极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