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名片(1 / 2)坐过道的22
上午十点,金斯利集团的那位律师,敲开了林砚的房门。
律师姓科尔比,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是那种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混了大半辈子的人才会有的、低调而昂贵的深灰色。
他脸上挂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客气,既不热络,也不疏远,仿佛他这一辈子,都在和那些数字后面多到普通人无法想象的零打交道。
“林先生。”他和林砚握了握手,目光在林砚那身养出了自然折痕的西装、那块旧表、和那只磨得恰到好处的公文包上,极快地扫了一遍,露出一个近乎满意的微表情,“车在楼下。路上,我想最后和您对一遍今天的议程,还有……您将要见到的人。”
“请讲。”林砚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是皮匠老头反复打磨过的那种、带着一点疏离的平缓。
科尔比没有坐,他站在窗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
“今天见您的,是深湾私人银行客户关系部的高级董事,韦斯特先生。”他说,“他在深湾服务了二十二年,手里管着的,是他们全行最顶级的一小批客户。换句话说,集团在东地中海这几笔离岸资产的架构重组,能不能落在深湾、能拿到什么样的隐私安排,很大程度上,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林砚问。
“一个很难用‘银行经理’来概括的人。”科尔比斟酌着用词,“大多数做客户关系的,靠的是热情,是陪客户打高尔夫、品酒、记住你太太的生日。韦斯特不是。他话不多,也从不刻意讨好谁。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在你开口的前三句话里,判断出你是真的有钱、还是在装有钱,判断出你这笔钱干不干净、你这个人,值不值得深湾为你承担风险。”
科尔比看着林砚,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想混进深湾的人了。伪造的身份、借来的钱、空壳套空壳的把戏,没有一样能逃过他的眼睛。所以今天,您不需要‘演’一个有钱人——您越使劲演,他越觉得您心里有鬼。您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哪件事?”
“理所当然。”科尔比说,“您要打心底里觉得,您走进那栋楼、占用他二十分钟、让他绞尽脑汁替您省税,是天经地义的,是他的荣幸。一个真正长期和巨额财富打交道的独立顾问,是不会对一家银行的高级董事卑躬屈膝的,因为他清楚,是银行需要他这样的客户,而不是反过来。”
林砚点了点头。这些,和皮匠老头教他的,异曲同工。
“议程上,”科尔比继续,“我会先以集团法务的身份,介绍这次离岸架构重组的背景——集团在这一地区的几笔投资,需要重新搭建控股层级,优化税务居民身份,同时,我们希望一部分资产,进入一个隐私级别更高的安排。然后,我会把您介绍给韦斯特,由您,从独立顾问的角度,提出具体的架构方案。”
“他会问我什么?”
“会问得很细。”科尔比说,“他会问您过往服务过的客户类型,问您对深湾几种主要信托和持有结构的看法,问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建议集团做这样的调整。他甚至可能会问您几个非常专业、专业到一般的骗子根本接不住的问题——比如名义持有人和受托人之间的责任边界,比如某一类账户在跨境继承时的合规风险。他不是真的需要答案,他是在看您听到这些问题时,会不会卡壳,会不会露出那种‘临时背过书’的僵硬。”
林砚安静地听着,把每一个名字、每一种结构、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角度,都在心里默默记下。
夜莺在过去两周里,给他填鸭式地灌过一整套离岸金融的知识。
他当然成不了真正的专家,但他不需要成为。
他只需要在韦斯特这种行家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浸淫此道多年、对这些术语熟到近乎麻木的人——不是炫耀,不是背诵,而是那种“这些东西我每天都在处理,早就腻了”的松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科尔比合上卷宗,看着他,“深湾的合规审查,是出了名的严苛。韦斯特一定会向您强调,他们如何保护客户隐私,同时,也会不动声色地,试探您对‘合规’这件事的态度。您要把握好一个分寸——您是来帮客户合法地、聪明地省税和保护隐私的,不是来帮客户洗钱、躲债、逃避制裁的。前者,是深湾赖以生存的生意;后者,是他们绝对不会碰、并且会立刻把你列入黑名单的雷区。”
“我懂。”林砚说,“我会让他觉得,我比他更在意合规。因为一个真正的大顾问,最怕的就是客户的脏钱,连累了自己的招牌。”
科尔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不加掩饰的意外——显然,他没料到这个被金斯利先生“极力推荐”、背景却干净得近乎空白的独立顾问,能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
“看来金斯利先生没有看错人。”他微微颔首,重新挂上那副职业的客气,“我们可以出发了。”
下楼之前,林砚借故去了一趟洗手间。
门锁上,他卷起左手的袖口,露出那块表。
通讯钉里,夜莺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极轻:“我在。最后一次检查,你跟着我做。表冠,上三格。”
林砚依言,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枚不起眼的表冠,轻轻往上,拧了一格、两格、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