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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哪儿?”

“五丈原,个小厂子。”他苦笑,“不过也挺好,清静,干活还能踏实点。”

“诸葛亮死在五丈原,不会是那儿吧?”张洪山半开玩笑。

“天干得裂缝,风刮起黄沙,喝水比喝油难。”洛宁抬头,眼里有点光,“有女不嫁五丈原,这话真不假。”

顿了顿,他又笑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引水上山工程搞起来了,跟红旗渠似的。上面还发了奖,说是先进集体。”

三人碰杯,酒液溅出一点,落在桌上,像一颗小小的星。

张洪山一拍桌子,酒杯震得直跳:“你真要留在这儿?来我轧钢厂,技术科归我管,能照应你们。”

“别闹了,小宁子,去小狍子那厂,总比窝在山沟里强。你要是不想脱军装,我找我爸想想办法也行。”

“你少来这套。”洛宁一摆手,眉头皱成疙瘩,“从今天起,谁求你也别找张伯。他上面还有几个婆婆呢,别让他为难。”

张洪山愣了下,慢慢点头,眼神沉下来。

男人喝到劲头上,话就多了。

一句句掏心窝子的,全往心里扎。

洛宁刚失恋,张洪山旧伤又裂,俩人凑一块,像两块被雨泡过的木头,湿漉漉地挤在一起。

“教导员,你咋不讲两句?让我们乐呵一下。”

赵卫东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一笑:“人生啊,哪有那么顺?不如意的事,想办法改;不真心的人,懒得看。时间都耗在烂人身上,图啥?熬过苦,日子就甜了。”

这话听着土,可真戳心。

洛宁耳朵竖起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要是前世那些老油条在这儿,早骂疯了:现在还整这些大道理?天天灌鸡汤,人都喝吐了!

可现在是啥时候?

肉票紧得跟命根子一样,有钱都买不到。这碗鸡汤,哪怕没肉,也是热乎的。

两人盯着赵卫东,一脸虔诚,活像小学生等老师发糖。

“缺一块,补一块,凑合着过,最后拼出个圆满。可这圆满,别人给不了,只能自己撑起来。”

“定了的事,就得干干净净地断。说不见,就真别见了。”

俩人脑子嗡嗡的,不是酒劲,是这句话太狠。

醉得迷糊,可心却清醒了。

“教官,够狠,敬你!”张洪山举起杯子,眼眶有点红。

赵卫东正嚼着一块肥肉,听见这话,差点喷出来。

“我没去找她,只回了封信,就仨字——没关系。”

张洪山声音低下去,像把刀子划过玻璃。

赵卫东笑出了声,手一抖,筷子掉地上。

张洪山一甩手:“你懂什么?这是断情书,你连女朋友都没谈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洛宁眨眨眼:“小山子这人啊,看着蔫,其实挺有劲的。咋,你不信?”

赵卫东咧嘴一笑:“不是不信,是觉得他那句‘没关系’,听着轻,心里恨不得当场把人撕了。”

俩人笑得前仰后合,桌上那盘菜也凉了,再吃下去也没意思,只好收摊。

赵卫东端起酒杯:“喝酒别喝狠,吃饭别吃撑,爱一个人别太上头。可大多数人都反着来——醉得人事不省,撑到直不起腰,感情一发疯,最后落得个吐一身、胖一圈、被甩得连影都找不到。”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回头一看,洛静、洛致、洛远站那儿,脸都快贴到墙上了。

四兄妹按“宁静致远”排辈,头尾是男娃,中间俩是姑娘。

洛远搓着手:“鹿哥,给句话当座右铭呗。”

洛静和洛致眼睛亮得像星星。

赵卫东盯着他们:“这世上有些东西,谁都抢不走——你看过的书,走过的路,还有那些被人笑话过的梦。只要肯用劲,早晚能长进骨头里,变成你的命根子。”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当然,你偷过的懒,迟早会变成耳光,扇得你啪啪响。”

“别为别人活,也别为了装样子拼。就为不亏待自己这一遭。”

三个人使劲点头。洛远挠头:“鹿哥,没记住……要不你写张纸条?”

“滚蛋,自己琢磨去。”赵卫东翻白眼。

扶着张洪山往回走,说好第二天送洛宁。

赵卫东懒得再跑一趟宿舍,反正人请假了,直接拽回四合院。

杨丽琨、娄晓娥、郑娟挤在后屋,两人睡还行,第三个人进来就卡住了。幸好刚开春,天不热,还能喘气。

第二天,赵卫东一脚踹醒还在打呼的张洪山。俩人扒拉两口饭,就冲向车站。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三个小的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往下掉。

洛静刚上班,洛致和洛远还在念书。赵卫东叮嘱:不管啥事,先找他。不在厂里就在四合院。

厂子位置好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他把地址一个个念清楚。

这几天,赵卫东总觉得心慌,像有啥大事要炸。

突然,脚底一震,地面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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