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人祭(1 / 2)白少无痕
夜晚,万籁俱寂。
陈家庄家家户户灯火尽熄,劳碌一日的百姓早已沉沉睡去,村落陷入一片静谧。
唯有屋外雨声未歇,淅淅沥沥、绵绵不绝,敲打着屋瓦檐角,带着通天河独有的阴冷水气,久久不散。
雨势缠缠绵绵、无休无止,似是预示着这场水厄绝不会轻易落幕。
村西空宅之内,灯火微荧,一盏青灯静静摇曳。
乔尘端坐屋中,青衫静垂,身姿稳如青山,双目轻阖,闭目养神、静心修行。
他在等人,等这个村的守村人
内屋床榻之上,金角银角毫无心事,孩童心性大大咧咧,一路西行疲惫,此刻早已睡得香甜,四仰八叉躺卧被褥之间,呼吸均匀,呼呼酣眠。
全然不知屋外夜色暗流涌动、玄机暗藏。
有师弟在,他们安心。
夜色愈发浓郁,雨丝微凉,土道泥泞寂静。
一道单薄人影缓步踏雨而来。
此人身披粗旧蓑衣,头戴竹笠,遮住大半面容,步履沉稳端正,不急不缓,全然没有白日里疯疯癫癫、执拗痴傻的半分模样。
雨水打湿蓑衣边角,却沾不上其身半分清气,一路行至院门前,驻足而立。
恰在此时,屋中乔尘眸瞳骤然睁开。
一双清眸澄澈如渊,洞穿雨夜迷蒙。
他缓缓起身,抬手轻推,吱呀一声轻响,院房门应声而开。
院门大开,内外光影相接,两人视线瞬间相对。
立在雨中的,正是白日里人人怜惜、心智痴顽的憨娃。
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憨痴呆滞之态!
竹笠之下,少年双目炯炯有神,眸光清亮深邃,眼底澄澈通透,不见半点浑浊愚钝,只剩远超常人的沉稳与明净。
白日所有的懵懂、执拗、天真痴傻,尽数褪去,宛若蒙尘宝珠一朝拭尽尘埃,露出本真灵韵。
面对门前立身的乔尘,少年身姿端正,褪去所有孩童姿态,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敬无比,行下一记标准庄重的道门大礼,声线清朗沉稳,再无半分口齿含糊:
“晚辈此地守村人,蒙仙长看破虚妄,特来拜见。”
乔尘望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少年,神色平淡,早已洞悉,轻声开口,一语道破他心底执念:
“你今夜,是打算入那通天河?”
简单一句问话。
少年身躯微顿,随即重重点头,眸光坚定,带着一股决绝与悲壮,躬身沉声回话:
“仙长在上。
晚辈丧一魂、失二魄,此生懵懂憨痴、愚钝无知,是以自身魂魄灵性为代价,换得镇守此方水土,平阴阳之力。”
“唯独有一时清醒——
每逢极阴之时,天地浊气最盛,我方可褪去痴顽,恢复完整神智。”
他抬眸望向黑漆漆、雨声不止的通天河方向,眼底浮出深重忧色:
“如今河底妖邪出世,借雨布煞、蓄水围城,祸心昭然若揭。
若任由它继续作祟,大水覆庄、生灵涂炭,此方百里百姓,无一可安!”
话音落下,他再度深深躬身,脊背挺直,语气带着托付性命的沉重:
“此乃我陈家庄水土因果,亦是我镇守的宿命,理应由我前去了结。
晚辈别无所求,只求仙长垂怜,待我入局除妖之后,能护我妹妹安稳无忧。”
显然也知道此去之后,赢了还好,如果败了,他妹妹也难逃一死!
乔尘静静望着少年决绝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轻叹,轻轻摇头,语气凛冽,道破生死定数:
“通天河底的妖邪,源自莲池、身负佛根,又炼化神兵、沾染戾气。
此刻凶煞滔天。
以你残魂缺魄之身、微薄护道之力,强行上前抗衡,根本是以卵击石。”
“你此去,毫无胜算,唯有一死。”
一句断言,直白冰冷,不带半分婉转,却句句都是实情。
少年身躯一颤,听闻竟是莲池之物,心头一震,眼底悲壮更浓,这一方百姓,还有他妹妹...
这才发觉以他守村人之力根本无法抗衡。
乔尘见状,再度开口,定下乾坤变数,止住他贸然赴死的执念:
“暂且隐忍留身,静待明日。
天道轮回,因果有序,今夜无需你前往,明日一切,自有定数。
去吧。”
话音落定的一瞬,无形道韵轻轻笼罩少年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