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风朔的菜地,最后一茬(1 / 1)爱吃玉米粒炒饭的修儿
阵心顶层的菜地已经枯了一大半了,泥土干裂成龟甲状的纹路,但菜畦里还剩下几株倔强的幼苗。风朔蹲在菜畦边上把那几株活着的幼苗拔出来,抖净根上的土,放进藤筐。还剩十二颗番茄。她数了三遍,都是十二。
她蹲在菜畦边上,手指头在藤筐里拨拉。番茄不多,个个都不大,有两个还裂了口,渗出一点红红的汁。但这是她在这地方种出来的——从一粒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种子,到这一筐能吃的果子。她种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分番茄会分成十二份,一人一颗,像分最后一口命。
她把那两颗裂口的,挑出来,自己留下了。好的,留给别人。
她把那两颗裂口的,自己攥在手里。她不是舍不得给别人好的。她是觉得,这两颗裂了口的,最甜——太阳晒得最透的那种。她留给自己。她蹲在菜畦边,看着那几株还没拔的幼苗。土是干的。但根,好像还活着。她伸手,把一株幼苗旁边的浮土,轻轻按了按。
她想,等这一仗打完,她还要在这儿,再种一茬。
她把那几株幼苗的根上的土,又按了按。土是干的。但她相信,它会再湿的。她种了这么多年地,最知道一件事——地这东西,你别看着它今天干得裂了缝,只要根还在,只要你还肯往里头浇水,它总有再绿的那天。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她想,走了。该去跟那天网,算算账了。
她把藤筐往肩上一挎。筐里空了。她空着手,却觉得比装满的时候还踏实。她想,东西都分出去了,命也交出去了。剩下的,就是一条命,跟它干到底。
她走出菜畦,顺手把那株最嫩的幼苗,往向阳的方向,轻轻掰了掰。
她掰完,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枯了大半的菜畦。土是干的。苗是蔫的。但她知道,根还在。她种了这么多年地,最知道——只要根在,一场雨下来,又是一片绿。
她想,这一仗打完,我第一件事,就是给这地浇一遍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菜畦。土干了,苗蔫了。但她知道,根还在。她种了这么多年地,最知道一件事——地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你浇多少水,它就发多少芽。
她想,天网算什么。它压得倒房子,压不倒地。只要地还在,她就能再种。只要她还在,她就能再种。
她把藤筐往肩上一挎,空着手,走出了菜畦。她想,走吧。该去跟那天网,算算账了。
她站起来望向阵心周围的人——童缩在控制台前的石凳上,木靠在柱子上,纳丫站在门边,阿济刚走,岩盘坐在石台中央。她数了数人头:十二个人。她低头看着筐里那十二颗番茄,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把筐放下——不是放在储藏室,是放在阵心中央的石台上,每个人都能拿到的地方。发的是番茄,也是她唯一能给的、来自故土的东西。
那筐番茄在阵心中央泛着微光,像一颗正在渐渐冷却但仍然烫手的星。风朔靠着石台坐下来,手里那颗裂了一半的番茄在掌心里慢慢回温。她低声说了句:菜地还能再开。只要地还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人接。但每个人都伸手从筐里拿了一颗。童拿的时候手在抖,番茄差点掉了。木拿了一颗最小的,捏在手里没吃。纳丫拿了一颗,先搁在了阿济空着的那个位置上。风朔看着这十二只手——有的老,有的小,有的带伤,有的磨出了茧——每个人掌心里,都躺着一颗红红的、还带着点温的番茄。
她忽然觉得,天网要挤就挤吧。它挤得掉地上的房子,挤不掉这十二个人手里,这一颗一颗还热着的东西。
她想着,把自己手里那颗裂口的番茄,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酸的。她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是她种出来的味道。她种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一颗番茄能这么甜。
都吃啊。她举起手里那颗,对那十一个人晃了晃,愣着干什么。天要挤了,咱们先把这顿好的吃了。
童第一个咬了一口。然后是木。然后是纳丫。十二个人,在天网压下来的风声里,一人一口,把手里那点红色的、温热的东西,吃进了肚子里。风朔看着他们吃,笑了。她想,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它干。
她空着手,往回走。走过菜畦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她蹲下来,把一株幼苗旁边的浮土,用手拢了拢。她想,等着。等我回来。她站起来,拍了拍土。她知道,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但她还是把苗,好好地留在了那里。
她走出菜畦,在门口站了一下。她回头看那片土。她想,等这一切结束,她要在这地方,种满。种番茄,种草,种一切能活的东西。她要让这片被天网压了这么久的地,重新绿起来。她把这念头记在心里,转过身。
她走到岩身边,把最后一颗番茄,递给他。岩接过来。她没说。她说:回来再种。岩点了点头。两个人都知道,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有些约定,不用嘴说。放在心里,就够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风从裂谷口吹过来。有些约定,不用嘴说。放在心里,就够了。风朔把那颗番茄,又往岩手里塞了塞。她想,拿着。不管待会儿发生什么,手里,得有个热乎的东西。
她看着岩把番茄握在手里。她想,握着吧。人这一辈子,手里得攥着点热乎的东西,才撑得下去。
她想,攥着吧。攥着这颗番茄,就攥着一个家。
她想,这颗番茄,就是家。
她把番茄,在掌心里又握了握。热的。
她把番茄握在手里,热的。这热,一直传到她心里。
【第5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