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阿济的觉悟(1 / 1)爱吃玉米粒炒饭的修儿
阿济把石刃磨好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蹲在角落里等指令,而是站起来走了一圈,把阵心里的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纳丫在查看自己手臂上的旧伤,童在检查最后一块控制台面板,风朔在整理武器架,木在清点物资。然后他走到岩面前,把刀别进腰间:最危险的地方在哪儿?
天网正下方那片区域,承压最重,最空旷,最容易暴露,几乎没有掩体。
我去。阿济的声音没有飘,我需要有人往那边看一眼。我跑得最快,目标最小,就算被扫到了,也不耽误你们继续布防。最不济,我还能跑。
他说我还能跑的时候,石室里几个上了年纪的人,鼻子都酸了一下。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说话的——危险的活他去,出了事他跑,从不拖累人。他不是不怕。他是怕也得去。因为他知道,这种活,岩哥不能去,风姨不能去,木婶不能去,能去的只有他。他最小,他最轻,他跑得最快。他把自己算得很清楚。
他走出阵心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风朔在顶层,正把最后一颗番茄塞进一个孩子手里。木在嵌最后一块石头。纳丫在缝衣服。童在敲他的破控制台。这些人,有的老,有的病,有的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但没有一个人躲。
阿济把刀往腰后一插。他想,你们守着家。我去前面,替你们看一眼那东西长什么样。
纳丫走过来时没有拦他,只把一件叠好的兽皮短褂塞进他怀里。阿济低头看着那件短褂,它的领口处有一道细密的针脚,是他五年前磨破之后纳丫替他补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四不像的胖老鼠。你补的。阿济说。
跑回来还我。纳丫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她走得很快。快到阿济来不及说一句。她不敢回头。她一回头,这件兽皮短褂就递不出去了。五年前她补那道针脚的时候,这孩子还够不到她的肩膀。现在他比她矮不了多少了。她一边走一边想,回来。你必须回来。那道针脚还没拆呢。你回来自己拆。
阿济把短褂往怀里一裹,没再多说一个字。他知道多说一个字,纳丫就真要回头了。
阿济从阵心侧门钻出去的时候连头也没回,瘦小的身影被天网漏下来的银灰色光线吞掉了轮廓,像一枚石子沉进水底。纳丫站在门内没有动,双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攥了很久才松开。
松开的时候,掌心里全是汗。她抬起头,发现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岩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只手,很轻地,按在了她肩上。那只手也是抖的。纳丫没躲。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后,看着门外那片银灰色的光,谁也不说话。门外,阿济那点瘦小的影子,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岩站在门后,看着那点影子。他想起阿济刚来的时候——那么小一个孩子,蹲在墙角,谁跟他说话他都不应。是风朔一颗番茄一颗番茄把他喂大的。是纳丫一针一线把他补大的。现在,这么小的一个人,主动把最险的活揽到了自己身上。
岩的喉咙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说,回来。你要是回不来,我这一辈子,都对不起风朔那筐番茄。
岩想归这么想。但他没拦。他知道,拦不住。这孩子跟他一样,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是在心里,替阿济,把所有能求的都求了一遍——求风,求地脉,求他自己守了这么久的这根桩,别在今天断。
他想,阿济,你跑。你跑多快都行。但你得记得往回跑。我们在门口等你。
岩站在门后,站了很久。直到那点影子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他看见风朔正看着他。风朔没问阿济行不行。她只是把手里那颗番茄,递了一半给岩。
岩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的。他说:等他回来。
两个人站在门后,等着。风朔一口一口,啃着那半颗番茄。酸的。她一边啃,一边骂:这孩子,跑得倒快。当年教他走路,他也是这么一撒手就没影。
岩没接话。他只是看着门外。他想,快回来。你回来了,这番茄,才吃得甜。
他们就那么站在门后,等着。风朔把那半颗番茄,又啃了一口。她骂骂咧咧的,说这孩子跑出去这么久,连个信都不带。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门外那片银灰色的光。
岩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他想,阿济,你要是个懂事的,就早点回来。你纳丫阿姨,那件短褂,还等着你来还呢。风朔说:嗯。等他回来。
他跑在最前面。风在他耳边响。他不怕。他想起纳丫补的那件短褂,贴在怀里,暖暖的。他想,跑完这一趟,他就回去。他要自己把领口那个洞,补上。他跑得更快了。瘦小的身影,在银灰色的光里,像一支离弦的箭。
阿济跑出去,风朔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想起这孩子刚来的时候,瘦得像根柴,蹲在墙角,谁叫都不应。现在,这么小一个人,敢一个人往最险的地方跑了。她别过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她想,长歪了。也长壮了。
他跑得飞快。他知道,他跑得快,岩哥他们就多一分时间。他把自己这一百来斤,当成一颗扔出去的石头,往那片空地里,扔了过去。
他把自己扔出去。他想,扔得越远,岩哥他们越安全。他不怕摔。他从小摔惯了。
他把自己扔出去。风在他耳边呼啸。他不怕。他从小就在这种风里跑。他想,岩哥他们在后面撑着,他在前面探路。这是他的活。他把这活,干得漂漂亮亮的。他跑得更快了。
他跑得飞快。他想,岩哥,你等着。我这就把前面的路,给你探出来。
【第55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