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9章 低洼浅根(1 / 1)爱吃玉米粒炒饭的修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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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从低洼地带回来后的第三天,阿禾独自去了那片区域。

没有人告诉她那里有异常。她是在崖壁上画线的时候,手指无意中沿着一条炭线条的走向延伸出去,画到了岩壁边缘之外,落在了空处。那一条线没有尽头,顺着她手指悬空的方向指向东侧那片低洼地。

她收起炭条,沿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低洼地的地表覆盖层比她预想的厚。枯叶层踩上去发出干燥的脆响,底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她在谷底中心站了一会儿,感觉到脚底有极其微弱的、间断性的暖意——那股暖意不持续,时有时无,更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慢慢呼吸。

阿禾蹲下来,开始用手清理表面的枯叶和碎石。她没有用工具,怕伤到底下可能存在的根系或浅层脉络。枯叶层很厚,她清理了大约半个时辰才露出底下的腐殖土。

土的颜色比周围深,呈暗褐色,混着细碎的岩屑和极小的白色根须——那些根须极细,比头发粗不了多少,密密麻麻地交织在腐殖土表层下,像一张被反复编织过的网。

她停下来观察那些根须。它们大部分是枯死的,干瘪、易碎,轻轻一碰就断了。但有几条根须颜色不一样——它们还透着极淡的褐色湿润感,像冬天埋在雪底下、等到春天才慢慢恢复的草根。

阿禾顺着那几条湿润的根须往下剥了一指深的土,发现它们全都朝同一个方向延伸过去,聚集在谷底中心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底部。

那个土包很小,不过两个拳头并排的大小,表面覆盖着苔藓和细碎石屑,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她用手掌覆上去。土包表面是凉的,但掌心停留的时间足够长之后,能感觉到底下有一丝极缓慢地上升的暖意,像有人在地层深处轻轻推了一下。

她没有把土包挖开。她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然后把先前剥开的腐殖土和枯叶一层层盖了回去,恢复成她来之前的样子。起身离开时,她在谷口左侧的岩壁上用炭条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大约指甲盖大小,比她在崖壁上画的那些线条都小得多。画完她就走了。

她回到营地后没有提起这件事。

但那天傍晚,童在整理皮图时,看到低洼地那个小圈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弧线,弧线的弧度与阿禾在崖壁上画过的线条风格一致,落笔很轻,像是画的人只是想要留下一个有人来过这里的记号。

童在皮图边缘加了一个小字,用炭条写的,笔画歪斜但清晰可辨:根须活着。

阿禾蹲在低洼地里剥土的时候,手指被冻得发木。

那时春分虽然已经过了,但山谷里的阴影还很长,腐殖土表面覆盖着隔夜的潮气,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清理了大约半个时辰,膝盖跪在湿泥里,裙边沾满了碎叶和黑土,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剥下去。那些根须在土里交错纠缠,大部分已经干瘪发脆,像一团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绳。换作别人也许看一眼就走了,但她总觉得那些根须的走向有些眼熟——和在崖壁上画过的线条有点像,虽然形态不同、粗细不一,但那种分叉的方式、弯折的弧度,有一种她在炭条下已经摸索过的感觉。

她顺着那些湿润的根须慢慢往下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条格外粗的根。说,其实也就比她的尾指细一些,但在周围那些细如发丝的枯根中间,它显得格外突兀。那条根没有干枯,触手柔韧,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潮气,摸上去不像植物——更像某种被反复夯实过的纤维。

阿禾没有用力拉它。她只顺着它的走向摸了摸它的表面,能感觉到它在土中延伸的距离很长,从她剥开的位置一直向谷底中央延伸过去,中间没有任何断裂的迹象。

她忽然想起来,冬天的时候她有一次抱着那枚金属坐在崖壁前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身边的泥地上画了一根线。那根线画得很长,从她脚边一直画到崖壁根下,中间拐了两个弯。画完之后她没有多看,用靴底抹平了。

可现在她蹲在低洼地里,指尖下那条粗壮的、湿润的根须走势,和冬天她画的那条被抹平的长线几乎一样。同样的长度,同样的两次弯折,同样的终点方向。

她停在那里,手指还搭在根须表面。她不清楚一条冬天画在泥地上的线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一掌深的根系走向里。但她没有继续往下追究。有些连接不需要被证实,它在这里就已经是证实了。

她把手从土里抽出来,拍掉指缝间的泥,然后开始把剥开的土层一层层覆回去。盖最后一捧土的时候,她多压了一下,让表面恢复平整,然后把脚下的几片枯叶重新拨匀,直到看不出有人来过。

【第28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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