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一章 天明(2 / 2)克里斯韦伯
“夏公请放心,末将就算是死,也要把匈奴首领的首级献于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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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一声声不祥的号角,匈奴人的臃肿的行列骚动起来,十几个骑着马的弓手匆匆跑过,畜群有的嘶鸣,有的喷息,女人们低声呜咽,甚至就连一向以麻木著称的羊群,都不安起来。
“敌人越来越近了!”塞勒涅撩起车帘,紧张的向号角声来处望去,作为贵霜帝国上一代君主胡毗色伽最小的女儿,她长着一张印欧人的脸,笔挺高耸的鼻梁,端正的脸庞,白皙的皮肤,镶嵌着红宝石的银冠下是栗色的头发,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流露出惊惶和恐惧。
“公主殿下您不必担心!”一旁的护卫竭力安慰她:“匈奴人一定会拼命抵抗的!毕竟这里也有他们的妻儿和畜群!”
“恐怕未必!”塞勒涅摇了摇头:“我记得古希腊的哲人说过,这些牧马的野蛮人不懂得荣誉,也不懂得任何高尚的敢情。但他们占据优势,抢劫别人财物妻儿时会很勇敢,但当己方处于劣势,情况不妙时,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的妻儿和财产逃走。因为他们觉得只要自己还自由的活着,那就有机会夺回自己的妻儿财产,或者从别的地方抢来更多的女人畜群,而如果自己死了,或者沦为奴隶,那自己的妻儿牲畜也都会沦为别人的财产。青壮男人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老弱妇孺和财产则不然。所以如果敌人太强大,我怀疑匈奴人会立刻逃走,而不会留下来全力战斗!”
“可是您是贵霜帝国的公主,他们少单于的妻子呀!”
“什么公主,什么妻子?”塞勒涅苦笑道:“我只不过是父亲被打败后,拿来收买这些强悍野蛮人的财物罢了,和他送给蒲奴休哥的牲畜、丝绸、银子、金子没有任何区别。我也不是什么妻子,对于这些野蛮人来说,哪有妻子,只有发泄欲望,给他生下继承人的女奴而已。我和他帐篷里那些女奴的唯一区别是更昂贵一些,他能把自己继承人的血脉追溯到迦德菲塞斯一世(贵霜帝国建立者),将来有机会可以插手王位继承罢了!”
那护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谁能安慰聪明人呢?神灵总是好捉弄人,他给了塞勒涅智慧、知识和美貌,偏偏又让她成为一个女人。智慧、知识和美貌是很好的,但若没有力量来保卫,往往只会带来灾祸,而女人又哪来的力量呢?
一群骑马的慌乱的朝这边飞驰过来,马背上的匈奴人大声喊着:“鲜卑人来了,鲜卑人来了!他们就在后面,朝这边攻过来!”
“为什么是鲜卑人!”那护卫大声喊道:“先前不是说是汉人打过来了吗?”
“鲜卑人是汉人的豢养的狗!”那个匈奴人大声喊道:“汉人给他们铁的武器,盔甲,卖给他们粮食,划给他们牧场。而当汉人的军队出征的时候,就让鲜卑人给他们当前锋,冲在最前面,就像猎人使唤自己的猎犬一样!”
“公主,要不您下马车,骑我的马吧!”那护卫道:“我记得您也会骑马,马车实在是太慢了!”
“不必了!”塞勒涅拒绝了护卫的要求:“就算我也改成骑马,就算我们能躲过汉人的追兵,可你觉得我们能从这里逃回塔克西拉(贵霜帝国后期都城之一,位置大概位于今天巴基斯坦旁遮普省,首都伊斯兰堡以西北约50公里)吗?”
“这——!”那护卫首领露出难色,当初从塔克西拉到这里走了差不多快半年,沿途有无数野蛮人,就凭自己这百余人的护卫,想把公主安全的护送回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既然这样,我们为何要逃呢?”塞勒涅问道:“照我看,比起沿途的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这支汉人军队的将军总要好打交道多了,只要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应该也不会难为我的!”
塞勒涅的建议立刻说动了护卫首领,他钦佩的看了公主一眼,目光中的怜惜之色却更重了。他立刻下令全部停止向前移动,而是退到路旁的一个高地,等待着命运对他们的裁决。
塞勒涅走出马车,她站在高地上,护卫们在她周围张开盾牌,她看到正在逃跑的匈奴人各自为政,有人组成行列,似乎要抵抗追击的敌人,有人则骑上马,向远处的山上树林逃去。一小队松散的骑兵出现在一里多外的芦苇丛边缘,他们打着红底白色的旗帜,上面有图案和文字,但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他们身上有金属甲胄,在太阳下闪着冷光。
远远看去,这些骑兵就是被火炙烤的蜂蜡一样缓慢的流向匈奴人的车营和畜群,而一些匈奴人则迎了上来,一边呐喊,一边挥舞着弯刀,矛、骨朵和斧头,先是射箭,然后就是短兵相接,有人生有人死,就像地上的蚂蚁。
“毫无韬略和纪律,只凭一股蛮勇!”塞勒涅鄙夷的低声道,虽然贵霜帝国最早是由游牧民大月氏人建立的,但到了此时,贵霜帝国早已是一个文明化程度很高的定居民国家了。尤其是塔克西拉,更是犍陀罗文明的荟萃之地。在过往的千余年里,波斯人、古希腊人、印度人、大月氏人先后统治这里,都留下了自己痕迹。塞勒涅的母亲就是当地一位希腊移民的后裔,受过非常良好的希腊式教育,自幼便受《荷马史诗》、《长征记》、《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熏陶长大,自然看不上这些杂乱无章的野蛮人。
在匈奴人的蛮勇下,鲜卑人的突骑开始向后退却,他们调转马头,向后退却,一边退却,一边转身张弓射击。于此同时,更多的鲜卑人开始从地平线下涌出,他们绕过少数匈奴反击者的侧翼,将其包裹起来消灭掉,就像海星在吞噬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