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章 西域(2 / 2)克里斯韦伯
“怎么了?”卢萍小心问道。
“西域出事了,西域都护参事华翰被围在柳中城了,据说包围的贼兵有近万人,而城中只有五百人,形势很危急!”
卢萍眨了眨眼睛:“那是不是要派兵救援?”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魏聪苦笑道:“西域在万里之外,这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而派兵过去,至少还要接近半年时间。等到大兵到了,只怕——”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每个人都知道言下之意。
“准备车马!”魏聪突然下令道。
“陛下,天已经黑了,路上风大又冷,要不明日早上再回雒阳吧!”卢萍本能的抓住魏聪的手臂。
“罢了!”魏聪拨开爱人的手:“西域这时候只会更冷,虽然说未必有用,但寡人既然是天子,有些苦还是要和守兵一同吃的!”说罢便向外间走去。
西域,柳中城。
他梦见自己回到广汉郡的家中,走进供奉祖先牌位的祠堂,奉上香火祭品,烟雾萦绕之下,那一面面牌位后似乎浮现出那一个个身影,那是广汉华氏的历代先祖,他们凝望这自己,青烟萦绕成的眼睛充满了忧虑和赞许。
“做得很好!”“移忠作孝,抵御匈奴,护卫汉家城池”,“不愧为华氏佳儿”,他穿过牌位,走进更深沉的黑暗中。“父亲?”他喊,“母亲?兄长?”
但无人回应。一阵冷风从后颈掠过。“叔叔,”他喊,“你们来帮帮我吧,我实在是势单力薄。”他突然发现脚下是一片墓地,墓穴里传来鼓声。人们在大厅里欢宴,但我不受欢迎。就好像我不是广汉华氏的人,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手中武器滑落,他跪倒在地。墓地变得更加黑暗。角落里有光亮浮现。“王群?”他低语,“求求你,原谅我。”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站在那儿,身上血迹斑斑,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悲伤……
黑暗的房间,身下的硬床。华翰在自己的床上清醒过来,这是整个柳中城里最暖和的房间。按理他应该做得好梦,但尽管盖上层层毛皮,华翰仍然觉得冷。城被包围时,华翰曾经亲自清点过城中的人,连妇人和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都算进去,一共有七百二十三人,而现在尚在世间的不足四百人。他亲手火葬了西域都护长史王群,那个如铁一般坚强的陇右汉子,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城中的最高长官,这也意味着自己再也无人可以倚靠,必须独自面对一切。
当号角声响起,华翰还在整理自己杂乱的思绪。
也许是围城贼人的骚扰,华翰心想,他的思绪依旧在纷乱不已。但第二声号角接踵而至,高亢而又绵长。自己必须立刻穿上盔甲,去城墙上,但做起来好难……
华翰推开毛皮坐起来,右腿五天前留下的箭伤已近麻木,应该可以站立。为抵御寒冷,他合衣而眠,所以现在只需穿鞋、罩上锁子甲、头盔及斗篷。号角再次响起,声音急促,这应该是一种催促,他把弓囊和葫芦挂在腰间,拿起一根短矛当做拐杖,蹒跚地走下楼梯。
外面一团漆黑,阴暗的天幕下充斥刺骨的寒意。士兵们正从屋子里中走出而出,一边系紧腰带一边走向长城。华翰寻找他们的都伯,但徒劳无功,夜里根本很难分辨普通士兵和他们军官。在内心深处,华翰甚至渴望围城的敌人发起全力猛攻,而不像这样围城消耗,虽然多半柳中城会被攻破,不过自己就可以安心休息。不管生死,都可以安心休息了。
临近城墙的房屋已经被烧光或者拆毁,只剩下一片满是碎冰焦木的瓦砾场。华翰走到西门旁马道下,登上城墙。旁边跟着十多个人,有男人,有本地酒馆的妓女,甚至还有十二三岁的孩子,没有办法。华翰需要城里的每一双手,只要知道用矛尖去刺人就够了。仗打到这个地步,每个人都知道,城破之日,没有人能活下来。
登上城墙,人们开始各自准备起来,酒馆妓女阿枝开始娴熟的检查起自己的弩机来,在前面的几次战斗中,她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不错的弩手,毕竟这玩意上弦可以用棘轮,对使用者的气力要求降低了很多。她的旁边是个只有华翰腰高的孩子,这是阿枝的女儿,正费力的提着一个篮子,跟着一个独臂老汉给城上的守兵发大饼。
华翰接过一块饼,又干又硬,幸好每人还有一杯掺了水的温酒,他用匕首将干饼切碎,然后用温酒泡了泡,将就着吃进肚。打起来的话,外面的敌人可不会给你吃饭的时间,能多吃就吃一点,
“华参军,这次是呼衍王吗?”一个新兵紧张的问。
华翰并没有立刻回答新兵的问题,呼衍氏是匈奴的四大贵姓,地位仅次于世代担任单于的挛鞮氏,北匈奴作为一个整体力量被东汉击败之后,呼衍氏率领北匈奴的残部,驻牧于天山至蒲类海(今巴里坤湖)区域,成为东汉在西域地区最大的敌人。双方在西域数十年来忽有胜负,这次柳中城被围,据说就是呼衍王指挥的。
“希望如此!”华翰答道。
“啊?”新兵吃了一惊:“可,可是我听说他是匈奴人的首领,好勇嗜杀,手下有上万铁骑,如,如果这是他包围我们,那,那——”
“那我们就死定了,是吗?”华翰笑了笑:“你要明白,我们城里现在只有四五百人,还有不少是女人孩子,无论城外是不是呼衍王,我们都能死守,无力出战,更不可能将其击溃突围。所以我们的生死只能指望外面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了!”那新兵笑了起来:“对,如果呼衍王就在城外,那其他地方还说不定会有援兵来救我们。可如果呼衍王不在城外,那他就领兵去打我们的援兵了,我们得到援兵的希望就小多了!”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华翰提高了嗓门:“大家不要担心,我们虽然老弱多,但城墙很坚固,存粮和武器都很充足,敌人再多,想要攻下柳中城也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