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两百六十五章 休沐(2 / 2)克里斯韦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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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轮犁这没办法,只能富户和豪强庄园才用得起,普通农户你送给他一副,他也没有足够的牲口拉。棉花的情况好一些,种子肥料这些朝廷有补贴,而且有免费的技术培训,但你知道,能用得上这些的也不会是一般人!”王匡道:“从长远来看,能从这些新技术上得到最大好处的还是富户豪强,寻常小农虽然也能得到好处,但相比起来反而变得更穷了!”

“那也没办法了,这世上哪有完美两全的事情呢?”范阳点了点头,他所在部门虽然并不管农田改建和新技术推广的事情,但作为平准令,他对于各州郡每年的产出心里是有一笔账的。按照他的了解,相比起当时普遍使用的直辕犁和后来改进的曲辕犁,新式的轮犁可以翻开一尺左右(汉代一尺23厘米左右)的土壤,这要比当时普遍使用的犁要深大概四分之一(两汉时期一般犁翻土大概也就十五厘米上下)。更深的翻土意味着可以破开更多的板结土壤,土壤更松软,能将土壤中的虫卵草根晒死,提高亩产量。

而棉花比当时普遍的麻纤维产量更高,棉布也更舒适。无疑都能极大地提高农业产出,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两样都是要更高的投入,新式轮犁不光本身更贵,而且要想拉动必须有更多的大型牲畜,种植棉花比种麻也需要更高的技术,收获加工也需要更多的劳动力。这对于当时的大多数小农都是难以承担的,必须官府予以支持。但在基层能吃到支持的肯定还是那些基层有力人士,而非寻常百姓,这也是没办法。

“至于农田改建和灌溉渠修建这件事情,只能说天子的气魄着实是旷古未有!你知道吗?我这次在豫州陈留那儿,在一家陈姓人家的庄园,他们一亩可收谷两石半!而他们的田地,就是依照朝廷颁布的那套改建法!”

“亩产两石半?是今年吗?”范阳吃了一惊:“如果我没记错,今年豫州那边不是有旱情吗?虽然不算大旱,但还是有影响吧?”

“没错,陈留的确有旱情,但那家陈姓人家由于灌溉渠修的好,反而正常收获,还是保持了亩产两石半的收成,我将其记下来了,准备写在报告里,作为农田改造的样本,让各地郡县效仿!”

“亩产两石,那可真是了不得了!”范阳叹息道,汉代一亩大概有460平米,大概等于0.7现代亩,一般汉代亩产量为1.5——2.5石,那家陈姓庄园能够在旱季达到平均亩产的上限,的确是很不简单了。

“是呀!这样下去,谷物丰登,百姓饱暖,重现文景之治,就在眼前了!”王匡笑道。、

“是呀!”范阳叹了口气,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喜色:“只是我的事情就越来越来办了!”

“你的事情越来越难办?这是什么意思?”王匡不解的问道。

“这还不简单?”范阳冷笑道:“你自己刚刚也说了,改建农田也好,种棉花,使用新式的轮犁也罢,都不是寻常百姓有财力和人力能做的,就算是朝廷出钱补贴,最后能拿到的也是有势之家。这样下去十年二十年,那些占地多,宗族强盛之家也会变得越来越富有。原本家里有三百顷的,会变成八百,一千顷。家资有一百万钱,两百万钱的会变成一千万,两千万钱,家中僮仆也会从几百便为成千上万。而这些富户有了粮食铜钱布帛,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堆在自己仓库里,他们只会在春天拿出去放贷,秋天再收回本钱和利息,这些都会影响物价,你说我的事情会不会更难办?”

听了老友这番抱怨,王匡不由得目瞪口呆,证如范阳所说的,他的工作表面上看就是个物价局,但实际上在古代却要重要和复杂得多。因为农业是一种周期性很强的经济活动,春天播种,秋天收获,所以自然会出现秋天谷物低贱,而春天粮价最高。所以古代世界几乎所有富户都会秋天乘着低价大量收购谷物,春天再高价卖出,从中获取厚利,然后兼并土地,甚至迫使穷人出卖妻儿,甚至自己。

这种行为毫无疑问对所在社会和国家都是有害的,所以几乎所有古代国家都对这种经济行为采取禁止和打击的态度,古罗马的法律规定限定债务的利息,禁止将古罗马公民卖为债务奴隶;古雅典的梭伦改革也废除了“六一农”,禁止将雅典公民卖为债务奴隶;中国古代也有限定利率,用平准法来控制粮价,防止出现谷贱伤农的情况你;伊斯兰教干脆禁止信徒内相互借貸收取利息。

但所有法律都只能减缓,而无法阻止这种借貸情况的发生。因为农业这种周期性的生产活动决定了产出和消费时间上的错配,只要存在贫富差距,这种借貸就是不可避免的。而贫富差距越大,这种借貸的凶残程度就越大。新技术的推广实际上扩大了当时农户之间的贫富差距,自然会让范阳的平准令更难当。

“那,那又没有什么办法呢?”王匡小心的问道:“比如说,对用新技术的富户多收点税?”

“很难!”范阳摇了摇头:“而且说实话,照我看,天子其实并不在意这些,甚至他还乐见其成!”

“乐见其成?这怎么可能?”王匡笑道:“富者连州郡,贫者无立锥,任凭谁为天子都不会希望看到,何况是今上?”

“别的天子不希望看到是因为穷人会沦为流民,然后聚众起事,如绿林铜马故事。但当今天子就不一样了,他可有的是地方可以安置流民!”范阳冷声道:“光是迁都秣陵,南方荆州扬州徐州就不知道有多少土地可以安置流民,更不要说交州和南洋了。他真的不用担心这些的!”

“那,那这样岂不是又会生出很多变故来?一不小心就会天下大乱的!”王匡道。、

“天子不怕!”范阳冷声道:“你忘记我们先前学的那些东西了吗?以天子现在麾下的精兵,绿林铜马之众就算有百万又有何惧?再说了,绿林铜马是因为无路可走,现在穷人明明有后路,干嘛要去拼命?而且照我看,天子恐怕是希望在他活着的时候出事,给子孙后代去忧愁吧!”

王匡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和范阳都是在丞相府里受过魏聪授课的。他们太清楚以这位的知识组织和训练出来的新军对其他军队的巨大优势,这种优势甚至大到了已经很难用数量优势弥补的地步。这也是魏聪在篡夺大汉正统的过程中,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甚至都没有遇到过足够的军事挑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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