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六章 出游(1 / 2)克里斯韦伯
“天子太强了,也太聪明了!你我虽然都在他的门下读过书,又在大司农府担任要职,但说实话,还是很难揣测他的想法!”王匡苦笑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你我的本分!”范阳放下酒杯:“你忘记当初你我在雒阳太学时的日子吗?一碗粥冻化作三份,加上一点咸菜,就是一天的三顿,哪里能想到今日?”
“那是你,可不是我!我可没那么穷苦!”王匡反驳道,旋即他叹了口气:“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操心了,也许陛下是因为新都,才对流民之事不那么看重的!”
“新都?”
“对呀,秣陵的情况你也应该知道一些,几乎是一片白地起来的,周边郡县也是户口稀少。这样的地方怎么能成为大吴的都城呢?”
“天子不是已经下了徙陵令了吗?”
“那还不够,雒阳连周边加起来,可是有户口百万了。迁都之后,岂不是内轻外重?”
范阳这一次被驳倒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天子为何这么急着迁都。秣陵那地方是不错,但雒阳可是天下之中,自夏以来的古都所在。他还将此地封给周王殿下——”
“范兄,慎言!”王匡打断了范阳的话头,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几个孩子走远些,压低声音道:“你我身为人臣,人主私事岂可妄言!”
“人主哪有私事!”范阳反驳道:“这种安排法,天子在世时还好,一旦太子继位,你觉得就能够压住周王殿下?”
“你怎么知道不行?”王匡冷笑道:“你把太子看的太弱了,陛下让他去南方督建新都,其实就是给他历练和培养自己班底的机会,据我所知,太子在南方已经有了自己的一个班底,一旦迁都过去,天下财赋汇集于新都,周王殿下再有本事,区区一隅之地,岂能和掌握天下的新天子对抗?”
“太子是精明强干,但却未曾有督领大军的机会。周王殿下平定内乱,征讨檀石槐,平顶南中,已经是当世名将。战场上刀对刀枪对枪,可不认那么多!当初陛下领兵北上时,蛾贼、朝廷哪个不比他兵多人多,可最后呢?”
“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当然不可能亲自领兵!”王匡笑道:“但这不等于太子不能招揽将才,天下知兵者,又不是只有周王一人!”
“但像周王这样,小小年纪就有统领大军经验的,尤其是火器的,可没几个!”范阳叹道:“我也是不明白,天子难道就不担心自己家中骨肉相残?明明只要剪除周王羽翼,明嫡庶之别,就能避免,偏偏眼睁睁看着周王实力日渐增长,却视若无睹!”
“也许天子觉得自己身体还很好,太子登基日子还早,用不着这么干;或者天子觉得周王殿下与太子兄友弟恭,不会发生骨肉相残之事;也许他觉得太子殿下有能力有手腕,能在自己死后稳住局面。”
“哪来那么多也许!”范阳怒道:“这可是天下大势呀,一旦生变,就是天下生灵涂炭,亿万生灵填沟壑呀!”
“那又如何,你我才多大的官?”王匡叹了口气:“再说了,以宗室藩王掌重兵也不是没有好处,国家太大,天子毕竟只有一人,地方一旦有事,就要派大将领兵征讨,别人再好用,也没有自己儿子用的放心。换了你是天子,又有周王殿下这么能干的儿子,你舍得不用?”
“你这句话从头到尾,只有四个字说中了要害,那就是‘国家太大’!”范阳叹了口气:“是呀,不知不觉间,陛下的疆域已经比前朝大了快一倍了,可陛下还是拓边不休,是不是有些贪得无厌了!”
“多了这么多?怎么没感觉呀!”王匡有些惊讶。
“这就是天子的高明之处!”范阳叹了口气:“他拓边开疆虽然多,但大部分却都是顺势而为,没有像前朝武帝时那样动辄发天下赘婿罪人,十几万十几万的去远征,搞得府库空虚,不得不想出各种法子搜刮,搞得天下户口减半,盗贼遍地。反而越拓边朝廷的越有钱,百姓也越有钱,反倒没人察觉到。而我这个平准令管着境外输入的各种货物,想不知道也难!”
“哦?有这等事,你举个例子说来听听?”
“就拿金,银来说吧,青州东莱郡和辽东郡沓津(即今天大连旅顺羊头湾,当时著名港口),去年光是输入的黄金就有三万余两,白银就更多了,这还是下面报上来的,私下里运回来的只会更多。南边就更多了,广陵去年从交州运入的棉花,已经多到当地郡守说城中有织户六千余人,皆仰越棉而活,官府岁入棉布四十余万匹,府库已满,要求新建库房以存之!”
“广陵郡一年可以收四十万匹棉布?”王匡吃了一惊。
“嘿嘿!”范阳冷笑了两声:“你明年可以要求去南徐州看看嘛,能收到的好处估计能让你大开眼界!”
“难怪陛下要迁都秣陵,广陵和秣陵距离那么近,若是将其纳入天子私库,那岂不是——”
“天子从来就没缺过钱!”范阳冷笑道:“别人当天子都是想办法督收赋税,给自己建宫室园林,当今天子却自己掏钱修河堤,沟渠,治理田亩!这些花费可是真正的大头,当然,效果也很好,有沟渠,治理之后的田亩无论是否风调雨顺,都能丰收。不过这些增加的收成,都被百姓和豪强拿走了,天子自己却得不到!”
“话不能这么说,一旦有水旱灾害,流民遍地,那朝廷不但没有赋税收入,还要出钱出粮赈济,这才是花费的大头,身为天子岂能这么算账的?”
“这倒是,你当均输令,的确比较考虑的更周全!”王匡将杯中酒喝完了,觉得身上有点燥热,扯开领口道:“身上有点燥,走,去院子里吹吹风!”说罢便站起身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