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2章 罪籍百人(1 / 1)檐下听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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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籍百人队出城时,没有送行的仪仗。

北门外只有一条被军车碾得发黑的官道,路旁立着一块新木牌:罪籍临编,非战时不得入城。牌子写得规矩,意思却明白得很——这百人拿了军械、吃了军粮,便不再算普通百姓;可真出了事,他们也未必算得上正式军士。

林烬没有拆牌。

他让石驼把它画进随队记录里,写下设牌时间、署名与见证者。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同一块木头置气,而是让队伍知道:他们被怎样看待,不必假装没看见。

队伍行到午后,前方传来急促马蹄。

一名黑甲骑士横在道中,枪尖斜垂,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北关精骑。骑士身材高大,额前有一道旧伤,见到罪籍队的灰甲便嗤笑一声。

“承山营的人死绝了,王都又捡了一群杂牌来凑数?”

石驼脸色难看,几个老兵已握紧兵刃。

林烬上前:“你是谁?”

“萧野,北关前锋营枪校。”骑士抬枪指向虎符,“你就是那个无籍百人长?”

“是。”

“北关缺的是敢杀妖的兵,不是会在午门写名字的先生。”萧野道,“前面有一支运粮队被妖兽截了,主营让各路先到者救援。你这百人若敢跟,就别拖我后腿。”

他说完便欲策马离开。

“等等。”林烬道。

萧野回头。

“运粮队多少人,妖兽多少,谁发的军令,伤员在哪?”

萧野像听见笑话:“等你问完,粮都被吃光了。”

“不知道,就先说不知道。”林烬道,“你让我们跟,总得让我们知道跟去做什么。”

萧野的马蹄在地上踏出一团尘。他盯了林烬片刻,冷声道:“五十车粮,护卫约六十。妖兽不明,斥候最后传回的是灰灯狼群,可能有兽将。军令出自北关前锋营,主将韩嵩。伤员不明。”

“路线?”

“血河渡。”

林烬点头,回头对百人队道:“谁愿意去救粮队,站左边。谁觉得信息不够、想先去北关报到,站右边。两边都不算逃。”

队伍顿时骚动。

萧野嗤道:“战场上还让兵选?”

“他们不是你的人。”林烬道。

有人立刻站左边,也有人犹豫。许冬看着北方,低声问:“若不去,粮队的人怎么办?”

“会有别的军队去。”林烬道,“我们去,未必能救;不去,也不等于害他们。自己选。”

最终,八十四人站到左边,十六人站右边。林烬让石驼带十六人按原路线去北关主营,带着调令与名册,沿途不得被强迫分散;自己带八十四人随萧野转向血河渡。

萧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嘲意淡了些。

“你这样带兵,等妖冲脸上,他们早死完。”

“不知道会不会。”林烬道,“但他们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血河渡并不是真的红河,而是河床中沉积着多年妖血矿,水色常年暗赤。远远望去,五十辆粮车被困在渡口浅滩,周围灰白狼影不断游走。它们额间都有微弱灯光,和王都猎场见过的赤铜令不同,这次的灯光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

萧野的前锋骑一到,便要冲阵。

林烬先看见河岸两侧成排的旧驿旗:旗纹与北闸驱兽旗相似,只是更古老、更隐蔽。他蹲到最左侧歪旗旁,守夜贴近旗绳扣才有反应。狼群并非守粮,而是被旗阵堵在渡口,既不敢进河,也不敢退山;粮队和它们一起,都是被赶进来的。

“别直冲。”林烬喝道。

萧野已策马半步,闻言猛拉缰绳:“你又看见什么?”

“旗阵。冲进去,狼群会全扑车。”

“你凭什么——”

守夜在林烬腰间震动,刀鞘中残余的照见剑意映出河滩下一条条黑线。林烬没有说“信我”,只指向最左侧一面歪旗。

“叫一名弓手射它旗绳。若狼群先朝山侧退,说明我说对;若扑车,我先带人顶。”

萧野目光如枪,最终抬手。

一支箭射断旗绳。

灰灯狼群齐齐回头,像骤然从某种命令中醒来,朝山侧裂口疯狂奔去。渡口粮车旁的护卫愣在原地,直到林烬带人冲下河滩,才开始扶起伤员。

萧野沉默片刻,枪尖指向剩余旗阵。

“前锋营,跟他拆旗。”

这不是服气。

但在第一场并肩的战里,他没有再把罪籍百人当成只配填沟的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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