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1章 边关点将(1 / 1)檐下听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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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芯灯的倒数念到“丙九”时,北境军报抵达了王都。

不是一封,而是七封。

北关、赤原、云陉、白骨河……大胤与百国交界的七处防线几乎同时遭到妖潮冲击。妖兽原本只在荒原边缘活动,如今却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绕过最易防守的山口,直扑各国运粮道与平民聚居地。

军报末尾反复出现同一个描述:兽群额间有灰白灯影,死后兽核皆带无芯灯印。

午门外的长板前,许多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终于明白,王都七库的乱纹并没有只困在城里。无芯灯失去一处镜路后,正把本该牵回库中的恐惧、怨气与名字,尽数赶向更广阔的边境。那里有更多妖兽、更多无名士卒、更多能够被写成“战损”的人。

朝会被迫提前。

闻人策主张立刻重启旧补井阵,以国运压住北境妖潮;城防与部分世家附议,称边关守不住,王都的程序再漂亮也无用。陆闻书、沈问白和核验组则拿出一夜的记录:无芯灯倒数越快,北境灰白灯影越盛,说明补井只会把更多名字送入回流槽。

争到最后,胤无极下了两道令。

其一,旧补井阵继续冻结,任何人不得调用命火余烬、无籍香灰。

其二,北境七关即刻点将,各宗各府各自出兵,王都核验组保留,所有七库证人不得因军情被秘密转移。

这道令不是站在林烬一边。

它只是把原本要用一座城遮住的代价,摊到了更危险的战场上。若北关失守,最先死的仍是边民;若大军去了,军中旧有的军籍、督战、功勋册又可能成为另一盏无芯灯。

散朝后,胤无极将一枚玄铁虎符放到林烬面前。

“北关承山营重建,缺一名百人队长。”

林烬没有接。

“我无籍。”

“正因无籍,军部不愿要你。”胤无极道,“也正因如此,许多被打成罪籍、待核、流民兵的人愿意跟你。虎符只给你百人,不给你调将之权;粮、甲、伤药按军规登记,三日一核。你可以拒绝。”

“我若接,谁监督?”

胤无极略顿:“军中自有监军。”

“监军不够。”

林烬将虎符推回半寸:“我要百人队的名册自己登记,每个人可留原名、别名或暂不留名;伤亡与粮饷公开给队里看;撤退与死守不能由我一人决定。还有,北案司不得借出征调走王都证人。”

这些条件在一位太子面前显得近乎不识抬举。

胤无极却没有立刻发怒。他看着林烬,说道:“战场不是午门。妖潮不会等你们写完每一页。”

“所以我只管我带的人。”林烬道,“他们不知道要死在哪里、为什么死,我不带。”

屋内安静下来。

最终,胤无极在调令上增写四条临时军规,并令军吏、林烬与百人队推举的一名记录人各留一份。它们很短,甚至未必能挡住未来所有命令;可至少让林烬的百人队从一开始就不必把性命交给一张不许看的军令。

虎符落入掌中,冰冷沉重。

苏照雪站在窗边,问:“我呢?”

“你是通缉者。”胤无极道,“不能入大胤军册。”

“那我不入。”

她没有要求特赦,也不愿用林烬的军权洗去自己该面对的追责。她只以民间核验组观察人的身份随北上队伍同行,行踪、行动与所查证据仍公开留档。

谢衡也递来一封侯府调令:“我去北关军演。不是跟你。”

“知道。”林烬道。

陆继留在王都。他的供词尚未写完,七库乱纹也不能无人看守。临别前,他将一张手绘的承山旧路图交给林烬,图上标出一处从北关通向荒原的废驿。

“十年前黑镜就是从这条路运出去的。”陆继道,“如今妖潮绕道,也许还在走它。”

三日后,罪籍百人队在北门集结。

一百人里,有被削籍的老兵、有欠债抵役的矿工、有逃过净煞台的流民、有宗门不要的外门弟子,也有几个冲着军饷来的年轻人。他们彼此不熟,更多人不信林烬能带他们活着回来。

登记时,第一名老兵说:“石驼,原北关斥候。”

第二名少年说:“没有名字,叫我阿七。”

第三名女子犹豫很久,写下:“许冬。”

林烬没有催。

他把名册放在所有人看得见的桌上,旁边另放一栏:若死,遗物给谁;若伤,谁替他决定;若想离队,在哪一处可以走。

有人觉得晦气,有人觉得可笑。

可当北境第一声战鼓穿过城门,所有人都知道,这张纸也许比虎符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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