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众口为证(1 / 2)檐下听灯
铜盆里的水被晨风吹出一圈圈细纹。
没有天碑,没有灵镜,没有谁替周猎户的话盖下一个“真”字。胤无极让人做的事极笨:一个人说,三司各记,门内门外愿意听的人也各记;不会写的,就找人代笔,再当场复述给他听。
闻人策没有阻止。
他甚至亲自示意案吏把周猎户的话录入北案卷宗。因为他知道,多一百份抄本,不代表多一百份可靠证据。人会记错,会害怕,会被收买;程序的意义,本就不该只靠人多。
可林烬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让谁把听见的话当成圣旨。
“每一份都写清楚,谁听到、何时听到、从谁口中听到。”他对门外的人说,“听错了也写错了,别补,别改。以后有人问,就让他顺着去问。”
这是让证言能够被追问,而不是让它们变成新的、不许质疑的铁律。
小禾第二个走到铜盆前。
她抱着木匣,脚尖够不到高台石阶,便被礼部一名女吏抱上去。她先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说长烛村一年交过多少命火,红册上记十七盏,村里只剩十六户能点灯。说到母亲那一盏时,她停了很久。
闻人策问:“你如何确认被转供的灯就是你母亲那盏?”
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是个她答不上来的问题。命火灯没有写她母亲的名字,红册上的数字也不会因为她哭过就变成证据。
赵春娘在门外攥紧衣角,想冲进去替她说,却被苏照雪按住手腕。
“让她自己说。”苏照雪道。
小禾抬起头:“我不确认。”
闻人策的笔尖微不可察地停顿。
“我只确认,那晚他们搬走一盏灯。我娘第二天没醒。红册第二页少了一笔墨,后来补了‘转供北七’。我不知道是谁拿的,也不知道北七是什么。”
她把不知道的地方都说出来。
也正因如此,她知道的那一部分,反而没有被谁替她涂成更好看的答案。
沈问白第三个。
他将太庙校验笺摆在铜盆边,一项项说出自己看见白牌改名、验出引惧墨、北案司以紧急权接管旁录的时刻。闻人策仍用同样的方式追问:太庙外署录官是否有资格解释正库条目?是否可能误读金线?是否受林烬影响?
沈问白全部回答。
“我没有资格解释正库所有条目。”
“我不能断言金线来自谁。”
“我与林烬相识不足两日。”
然后他抬头:“但我有资格记录我亲眼看见的覆写。我记录它,不等于替谁判罪;你要说我记错,请拿出原条目、原令文和校正路径,让人查我错在哪里。”
午门外忽然有人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