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地下天牢(1 / 1)檐下听灯
林守夜被安置进礼部密档院后的第二日,乙库刺客醒了。
他没有再求死,只交出一条极短的转运记录:承山营北转案中,除林守天外,另有一名押运军士被送往巡天司地下天牢,编号“七封”。
七封不是囚号。
是记忆封印的层数。
“他叫什么?”林烬问。
刺客摇头:“卷上没名。北案司的人都叫他七封犯。”
苏照雪看着转运签,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地下天牢在巡天司总署下方,关的不只是犯人,还有不能见光的证物、被抹去民籍的活口与被封记忆的案人。她过去奉命进过那里,却从未被允许踏入第七层。
“要进去,得用北案司的转押令。”她道。
“闻人策不会给。”
“所以用他的旧令。”
蓝宿供出的送路名录里,有一枚早年北案司转押铜印的拓样。礼部不能伪造王都令牌,却能以龙门案旁听名义要求复验“七封犯”。陆闻书最终签下一张限时核验文书,苏照雪则以青衣剑使身份领路。
“进去后,只看七封犯。”她对林烬道,“不管看见什么,都别擅自开别的牢。”
林烬点头。
地下天牢入口在巡天司后院的枯井下。井水早干,井壁却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被人一遍遍凿掉。两人沿着铁梯下行,越往下,空气越冷,墙上命灯越少。
到了第七层,走廊两侧没有牢门,只有一面面黑镜。
每面镜前坐着一个人。
他们有的闭目,有的发笑,有的对着镜子反复说同一句话。镜中并不映出脸,而是映出各自被封住的记忆碎片。
有个妇人对着镜子不停唤孩子的小名,镜里却只映出一盏倒挂的白灯;一个瘦削青年反复用额头撞墙,嘴里念着“我有民籍”,镜面却把他胸前的身份牌照成一张空白纸。每个人都还活着,却像被从自己的人生里剪去最要紧的一段,只剩下谁也听不懂的执念。
林烬握着守夜,心里一点点发沉。乙库所谓的“待复核”不是一句官面话,而是把不方便立刻杀、又不方便承认的人先锁进记忆里。等他们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案卷上写什么,便都成了唯一的真相。
苏照雪停在一面刻有青衣剑纹的黑镜前。镜中浮出一行细字:青衣剑使苏照雪,曾于北案司第七层阅卷三次,未得准入第七门。她没有说话,只将那行字记在眼里。原来她过去每一次被拒在更深处,并非因为权限不够,而是因为这里从一开始就不该被人看见。
苏照雪的脚步很轻。
“别看太久。”
“为什么?”
“镜会找看的人。”
林烬沿墙逐面查看。守夜贴近最深处那面裂镜时才低低鸣了一声,镜框黑蜡与承山营转运签上的封蜡同源。镜前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双手被锁在铁椅上,胸口插着七根细针。老人听见脚步,没有抬头,只哑声道:“又来问承山营?”
林烬停住。
“你是谁?”
老人缓缓抬脸,左脸有一道旧箭疤。
“秦山。”
林烬心头猛地一震。
黑石城曾被控魂钉炼成铁皮鬼、后又跟随无灯马车线索离开的北营士卒,叫秦烈。眼前的人比秦烈苍老得多,却有同样的北营刀疤与承山营绳结。
“你认识一个叫秦烈的人?”林烬问。
老人眼神恍惚。
“那是我儿子。”
“他还活着?”
“活着。”林烬道,“他在找你。”
老人苍白的手指猛地抓紧铁椅。
七根记忆针同时亮起。
黑镜里浮出风雪、车队、蓝骨箭与一个抱着孩子冲出火光的身影。老人想说什么,却被针意狠狠压回去,嘴里只剩破碎的字。
“第七……不是孩子……”
“是门……”
话音未落,整层黑镜同时亮起。
巡天司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有人已经知道他们进了第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