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守夜之灯(1 / 2)檐下听灯
废牢顶上的脚步声很轻。
轻得不像巡夜城卫,更像有人早就踩惯了没有回音的地方。林守夜一把吹灭桌上的小灯,牢房重新陷进黑暗。他右眼浑浊,左手却极稳地摸向墙角一块松砖。
“别拔刀。”他压低声音,“来的是验灯人。”
“什么验灯人?”
“闻人策养的狗。”
砖后藏着一条极窄的裂缝。林守夜示意林烬先钻进去,自己却没有立刻跟。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小灯盏,灯里没有火,只有一滴不断颤动的暗红血珠。
守夜贴近灯盏时,刀脊才微微发凉。
不是周字黑墨,也不是蓝骨箭息。
是和无灯马车、寒潭镜渡、寿灯阵都有些相似的血蜡残留,却更深沉。它只能说明这些东西曾出自同一套追灯手法,无法替林烬找出父亲的方位。
“这就是你说的灯?”林烬问。
林守夜点头。
“你哥身上也有一盏。”
“十年前,承山营被伏击后,他带着天碑残片和七个孩子逃到青玄山。后来他发现,那些孩子早被牧天灯印标成了炉位。若他们散开,灯会顺着血脉与命火一路追,把所有藏过他们的人都点出来。”
“所以他做了什么?”
“他把追灯的一部分牵到自己身上。”
林烬的呼吸微滞。
这就是父亲为何不能回来。
他身上带着一盏会寻找阵位、会循亲人和证物追索的灯。只要他出现在林烬与小满身边,青眼会、周字令、牧天灯印便能沿着他重新找到所有人。
“无灯马车?”
“是他用来藏灯的壳。”林守夜道,“每隔一段时间,他便换一辆、换一条路,故意让灯以为他还在不同地方。周先生帮过他几次,也借过他的灯做事。那人不是纯粹的敌,也绝不是能信的人。”
林烬心里翻起许多旧事。
周先生为何知道父亲在哪、为何给蓝骨箭、为何急着问天籍能不能毁。他确实帮父亲藏过路,却也一直在利用这条路追更大的东西。
“我爹在哪?”
林守夜摇头:“我不知道准确位置。只知道他在王都外三百里内,每七日换一次灯壳。你若强找,他会先被灯找到。”
牢顶脚步已经来到正上方。
一道细细的白光从砖缝落下,像是在验空气里有没有命火。林守夜将黑灯盏塞进林烬手里。
“拿着。它在你哥下次换壳前,若与同源血蜡接近,或许会再亮一次。”
“你呢?”
“我留。”
林烬一把抓住他:“为什么?”
“验灯人认得我。”林守夜低声道,“他们看到我,才会以为灯线还在这间牢里。你带灯走,才能断一段。”
又是留下。
又是有人把自己塞进黑暗里,让别人先出去。
林烬看着他那张满是旧伤的脸,忽然问:“你想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