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都来诏(1 / 2)檐下听灯
林烬昏了七日。
这七日里,青玄山没有真正安静过。
六枚镇脉钉碎裂后,地宫第三孔彻底塌毁。沈执事带着药堂将剩余石匣一批批转出,最终救出四十三名活人;其中有十八名药童、九名无灯孩子、十二名失踪外门弟子和四名被写成战死的北关军士。
不是所有人都还来得及救。
地字库最深处仍有十九盏灯已经熄灭,石匣里只留下枯骨与写不全的名字。小满把能认出的名字全抄进新册,连同会武时留下的副录一起挂在问天台外。
谁死了,谁活着,谁曾被写作“转峰”“病死”“无名”。
不再只由一间黑屋里的账册决定。
韩烬在断崖外被苏照雪追上。
他原本想借黑旗残军逃入北路,却被蓝宿交出的第三路截住。照雪剑斩断他持令右臂,金令中的周字黑墨与伪王印一并被缴下。韩烬没有死,押在地宫外的铁车里,每日由三方轮守。蓝宿同样未死,控魂钉虽拔,神魂伤得极重,却已能断断续续写下“送路人”的名录。
韩千岳拔钉后修为尽失,被留在铸兵峰养伤。他不再持黑规令,也没有人替他求情。石九偶尔会去看他,两人不说旧事,只一起整理承山营残旗与地宫救出的军士名牌。
铁无涯则主动交出铸兵峰主职,等公议裁断。主炉却没有再熄,因为铸兵峰的杂役和王大王二轮流守着火。他们不会铸神兵,只学着把断锤、旧甲和无名牌熔成一块块可以刻名字的铁片。
第七日清晨,林烬在铸兵峰侧间醒来。
胸口像被雷劈过无数次,右掌月纹钉已完全碎掉,只留一道深深的疤。炎蚀劫纹重新亮起,却比过去暗了许多;旁边那道紫白雷纹则像一根极细的裂线,稍一牵动便让经脉发痛。
“别起。”小满趴在床边,眼下有两圈青黑,显然这些日子没睡好。
“我饿。”林烬道。
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你醒来第一句就知道吃。”
“说明没死。”
苏照雪端着药碗从门外进来。她肩伤已包好,脸色仍有些苍白,见他醒了,也只淡淡道:“药先喝。”
林烬看着那碗黑得发亮的药:“能不喝?”
“不能。”
小满终于笑了一下。
这几日里,他们见过太多没能醒来的人。能为了药苦不苦斗一句嘴,反倒像一件很奢侈的事。
林烬喝完药,才问:“证据呢?”
“都在。”苏照雪道,“三份照心镜证、周衡远暗账、承山残旗、铸录双页、蓝宿供词、韩烬残令。王都那边已经压不住。”
她将一卷新送来的金边诏书放到床边。
诏书来自大胤王都。
不是韩烬那种缺印的残令,而是三道印齐全的正式王诏。内容只有两件事:其一,命青玄宗即刻押送韩烬、罗廷、蓝宿及全部物证入京复审;其二,召九域百宗天骄三月后赴王都,参加龙门宴。
林烬看见最后一行时,目光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