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3章 钉下之人(1 / 1)檐下听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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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烬举起残令的那一刻,山门前所有后颈带钉的人都同时抽搐起来。

黑旗骑士、地宫灯奴、蓝宿,甚至几名曾在丹河碰过周字令黑墨的杂役,皮肉下都浮出细小黑点。那些点像一只只睁开的眼,正要从内里炸开。

“趴下!”林烬喝道。

可谁能让几十枚控魂钉同时停下?苏照雪的剑只能断一处,许衡的药只能压一时,沈执事的针也救不了这么多人。

韩千岳忽然拔出执法剑。

他胸口仍结着寒霜,走一步便有血从衣下渗出。他没有去杀韩烬,而是将剑插进地宫石门前那条裂开的第三孔。

“所有带钉者,靠过来!”

黑规剑意轰然展开。

那曾被他用来封人、压人、维持秩序的剑意,此刻反过来铺成一张巨网,将所有即将爆开的黑点往自己剑下牵。

“韩千岳,你找死!”韩烬终于失声。

“我早该死一次。”韩千岳道。

一枚、两枚、十余枚控魂钉的黑火沿剑意汇来。他的经脉原本已被寒潭反噬冻裂,此刻又承受了地宫、黑旗与蓝宿身上的钉火。整个人像一块在冰火间不断开裂的铁。

林烬看见他握剑的手在抖。

也看见他没有松。

蓝宿后颈的黑点被强行抽离半寸,痛得他跪倒在地。这个替人送路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不是为了阵、不是为了令,而是死死抓住地面,像只想活下去。

“我不想死。”他哑声道。

“那就别替他们死。”林烬道。

可一句“不想死”,并不能让钉自己松开。蓝宿的身体被钉火烧得不断抽搐,右掌残余的蓝骨甚至想从伤口里钻出来,替主人重新接回地宫阵线。许衡冲上来,将整包清心粉按进他后颈的伤口,苦涩药粉混着血流下,蓝宿痛得几乎昏厥,却也让那股青火慢了半拍。

另一边,一名黑旗骑士被钉火逼得拔刀乱砍。陆青不敢伤他,只能以断剑死死架住。骑士双眼通红,嘴里却还在反复念着家乡妻儿的名字。陆青听见后,忽然用肩膀硬撞上去,把人连剑一起撞进雪里。

“记住名字!”他吼道,“你不是令牌上的一行字!”

那骑士怔了怔,后颈黑点的跳动竟弱了一丝。沈昭趁机用北牢钥匙撬开他护颈甲,药堂弟子的断脉针随即落下。没有谁能保证每个人都救得回来,可至少此刻,没人再把他们当成理应一起炸掉的“叛军”。

守夜横在蓝宿后颈前。林烬没有直接挑钉,只顺着韩千岳的剑意找最松的一点。钉火被集中后,终于不再四散乱窜。

“沈执事!”

封喉针、清心散、断脉针同时落下。苏照雪一剑切开蓝宿后颈皮肉,林烬以守夜挑出黑钉。钉离体的瞬间,蓝宿惨叫一声,却没有爆开。

他活下来了。

其他人也在被一批批拖到剑意网边。陆青、许衡、沈昭与药堂弟子不再打斗,只做一件事:救钉下的人。

韩烬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料到韩千岳会主动把黑规剑意反过来用,也没料到原本互不相识的青玄弟子会在这种时候先救黑旗骑士。

“一群蠢货。”他冷声道。

“救下来又如何?他们不过是奉令的刀。”

“刀也会疼。”苏照雪道。

她转身,剑锋终于指向韩烬。

韩烬不再停留,金令碎片化作一道黑光,身影朝山外掠去。他要走,谁也难拦。可蓝宿忽然抬头,右掌残存的蓝骨猛地抓住地面。

“东南,断崖,第三路!”

他咬着血,喊出韩烬的退路。

蓝宿替人送了一辈子路,终于第一次把路指给了要抓他的人。

苏照雪追去。

林烬没有追。他扶住几乎站不住的韩千岳,才发现对方胸口的剑意网已被钉火烧穿。

“还剩多少?”林烬问。

韩千岳看着地上仍在抽搐的几名骑士,声音很轻。

“一百二十七。”

“我只能压一百二十六。”

最后一枚钉,正在他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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