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丹河洗脉(1 / 2)檐下听灯
蓝骨箭头钉在丹河河底。
它只露出半寸,颜色与周先生交给林烬的那支蓝骨箭一模一样。箭头周围缠着最后五盏青灯的黑线,像一只藏在河底多年的手,至今仍攥着所有人的药气。
林烬站在浅滩边,左手握着守夜,受伤的右掌裹在护套里。
刀脊暗纹断续发烫,右掌里的月纹钉也隐隐刺痛。他能感觉到箭头后藏着极浓的禁制,可炎蚀劫纹仍在沉寂。若强行以劫火去拔,最先炸开的不会是箭头,而是整条丹河。
“别动。”韩千岳走到他身旁,“蓝骨箭不是普通阵眼。它认血气,拔错了,河底积压的丹毒会顺灵泉灌进整座青丹峰。”
“你认得它?”林烬问。
韩千岳的目光落在箭头上,沉默片刻。
“十年前承山营遇伏,青玄宗收过一批伤员。有人身上就有这种箭伤。”
“谁送来的?”
“林守天。”
林烬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据我当时接到的报呈,他送来七个孩子和两名重伤军士,要求宗门暂护。”韩千岳慢慢道,“他说追兵会循蓝骨箭气息找来,必须先断引。我当时没有答应让他们留在正院。那时青玄宗已被巡天司盯上,任何收留都可能牵连全宗。”
“所以你把他们送进寒潭?”
韩千岳没有否认:“我以为寒潭旧阵能遮蔽箭息。后来阵法出了问题,七人里有人被阵意侵蚀。林守天回来时,已经有人主张把他们交给巡天司。他带走两名伤兵,却没能带走孩子。”
林烬记住了“两名伤兵”这条此前未有的说法。
这还只是韩千岳的一面之词。报呈是否仍在,伤兵是谁,都得回头查。他望向翻腾的药雾,没有在此时替父亲下结论。
林烬胸口发闷,却没有因此觉得好受:“报呈留着,等这里的人安全了,把当年的接收记录找出来。”
韩千岳脸色未变:“可以。眼下先保丹河。你要断哪条线,须先说清,不能碰到灵泉主脉。”
林烬转头望向河岸。
近百名弟子仍站在那里。有人被药雾呛得咳嗽,有人手掌磨破,有人刚从河里爬出,浑身湿透。他们原本只是来争一个洗脉名额,现在却共同站在一条随时可能炸开的丹河前。
轻伤者已经退到石阶上,留下的人轮换守绳。一个少年双腿抖得站不稳,换到后排仍伸手按着绳尾,没有再硬往水里挤。
“小满。”
小满坐在空白名牌中间,额上尽是细汗。
“能听到箭头牵着哪几盏灯吗?”
“可以试最后一次。”她擦去额头冷汗,“太深的,听不到。”
“不用你解。”林烬道,“告诉我哪条线最松。”
小满闭上眼。
河底五盏灯与箭头之间交错着无数细线。岸上的五处副线已被卸开,灯与蒲团失去联系,药气只能挤在河底几条细线间。小满无需重新拨动阵法,只须辨出哪一处震动最轻,便立即停下。
“左边……第三盏下面。”
林烬看向韩千岳:“我需要你的剑意。”
“不是让你斩箭?”
“替我压毒浪。我去断线。”
韩千岳看了他一眼,黑规令牌出鞘。磅礴剑意落入丹河,将翻涌药气压成一条狭窄白练。
林烬踏入河中。
药雾没过膝盖,像无数细针扎进伤口。右臂仍在流血,掌心月纹钉也被箭息牵得发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杜平守在小满旁边,看到她最后一个手势,立刻喊:“左边半步!”
小满随即闭住呼吸调息,不再听阵。铁无涯接过后面的指挥,让王氏兄弟与符阵弟子打开原有净药支渠,把污水导向废渣池。十三盏取出的灯已卸掉暗芯,逐一封在岸边,没人再拿它们接活人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