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河底十八灯(1 / 2)檐下听灯
丹河在青丹峰后山。
山腹裂出一道狭长石槽,底下流着温热灵泉,水面常年罩着乳白药雾。远看像一条悬在山间的白练,走近了,才能听见水撞石壁的声音。
两岸三十六个蒲团各接一处引药阵。往常弟子只须坐下,药气便循阵入脉,很少有人会低头看蒲团底下埋着什么。
今日蒲团前站着近百人。
有原名单上的弟子,也有被刷下来的寒门弟子。青丹峰执事们脸色难看,谁都没料到林烬会把事情闹到公开拆阵的地步。
“胡闹!”一名灰发长老拦在河岸,“丹河是宗门重地,岂容外门弟子带着一群人说挖就挖?”
沈执事把查验呈报放在石台上,林烬随后取出暗账拓页。原件已经封存,河岸上的人仍能逐项核对周衡远指认的灯位。
“那就请长老解释,十八盏抽脉灯为何在河底。”
灰发长老脸色微变:“什么抽脉灯?丹河阵运行百年,从未——”
林烬沿最浅的石滩走了几步。刀尖贴近水边一块石板时,暗纹才有了反应。苏七拨开药雾,石板下露出一线青光,恰在暗账标过的位置。
“第一盏。”
灰发长老的脸彻底沉下去。
“够了。”一道冷声从后方传来。
韩千岳踏着石阶走下,身后跟着十余名执法弟子。显然,他已知道周衡远与暗账之事,脸上没有怒气,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静。
“丹河暂封。青丹峰所有执事留在原地,等执法堂核查。”
灰发长老拱手:“韩长老,丹河若封,弟子修行——”
“修行不是拿别人的脉来填。”韩千岳打断他。
这句话让人群一震。
林烬看着韩千岳,没有因此放松。封河容易,封河后怎么查、查到谁、会不会再推出几个替罪者,才是真正的问题。
“先封入河蒲团。”林烬道,“请留下查灯的人,别把进出石槽的路一起封死。”
韩千岳皱眉:“你还要开?”
“药泉还在往这里流,查清之前不能让人洗脉。但若只封住入口,灯仍在底下抽。”
“抽脉阵未除,如何开?”
“当着所有人的面除。”
韩千岳盯着他:“你确定你能负责?”
“我找近处的钉位。铁峰主验灯,沈执事验药,符阵峰的人拆明线。哪一处不稳,就先撤人。”
韩千岳看过呈报,终于点头,留下弟子守住三道出入口,并令青丹峰暂缓向石槽放药。
林烬这才转向河岸。
林烬转身面对人群:“守夜能辨黑钉,但挖灯、记人、改蒲团位置,我一个人做不了。懂药的跟沈执事看药气,懂符的看阵线,力气大的下河,剩下的人记名、守入口。”
杜平率先走到绳桩边。
他想下水,沈执事抬手便拦:“你这条胳膊只能记数、递钩,别逞强。”
杜平抿着嘴,接过了一把备用铁钩。
王大、王二紧随其后。铸兵峰杂役搬来铁钩与长绳,符阵峰两名本不在名单里的弟子迟疑片刻,也抱着阵盘走出。
“我们只能看出明面阵线。”其中一人说。
“够了。”林烬道。
小满坐在河岸平石上,脸色仍白。她没有下河,只把药堂带来的空白名牌一张张平码在身前。
“绳上挂名牌,岸上留一份。”她把牌递给王二,“回来时对着销号,别漏人。”
有人提笔写了峰名,小满又把笔递回去,让他补全姓名和同行的人。水下看不清脸,混乱时只喊师兄、师弟,岸上根本分不清该收哪一根绳。
一张张名牌很快摆满石台。
林烬站到河边,守夜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