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守夜残刃(1 / 2)檐下听灯
那线红光映上铁无涯的脸,照得旧伤像新裂开了一样。
老人左手握钳,钳口仍扣着月纹钉,却再不敢往外拔。他把林烬的手腕压到砧边,防着少年因疼痛乱动。
“慢慢吐气。”
林烬依言张口,吐出的却是一团白雾。
寒意过了手肘,胸口的炎蚀劫纹也随之发烫。两股力量隔着一段伤痕累累的经脉拉扯,右臂时而麻木,时而痛得连指尖都在痉挛。
他想收手,钉便往掌骨里钻。
“王二,取长铁条。”铁无涯道,“靠西墙那根,头上有孔的。阿山,把水挪远。”
王二抱着铁条跑来。老人将它穿过砧孔,压在林烬前臂下方,又撕开一条旧布,绑住腕子。
那点沉重而冰冷的支撑,让林烬勉强稳住了手。
王大护着小满退到门边,急得直喘:“把炉子砸开呢?”
“你想让底下的火一齐冲出来?”
铁无涯没有吼他,声音反倒低了。王大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只见炉脚下几条旧裂缝正吐着细灰,便再也说不出砸炉的话。
林烬闭了闭眼。
他能察觉热力往哪里走,却认不出那些密密麻麻的月纹。对他而言,眼前像有一条堵死的矿道,一边是涌水,一边是地火,偏偏自己卡在当中。
硬冲过去,只会把矿道连同自己一起毁掉。
“门缝。”他低声说,“先给它留条门缝。”
铁无涯俯身看他:“说清楚。”
“火想出来,钉压着。我不烧钉,顺着它漏出来的那一点热,把路挪开。”
“挪到哪儿?”
林烬左手指向刚清出的浅槽。
铁无涯立即明白了。
这些旧槽本来就用于散热。地面清出来以后,炉内的余火有了退路,可封链仍把出口锁死,才会顺着突然触动的阵支,往林烬身上冲。
若能先松一道链,便不必拿血肉承受全部压力。
老人将油灯放到月纹钉旁,仔细辨看钉身。
七道细痕在锈层下纠缠,钉尾靠近掌心的位置,有一道被血浸得格外清楚。
“从外侧这条走。不可越过中间的横纹。”
林烬缓缓调动劫纹。
没有火焰腾起,只有一丝暗红贴着伤口,绕向钉身最浅的刻痕。红光刚一过去,门前最外侧那根铁链便猛地一颤。
铁无涯眼神一凝。
“停在这里。”
火线停住,林烬的呼吸却乱了。钉身沁出的寒意刺进指骨,疼得他一阵阵发黑,几乎分不清眼前是炉门,还是矿井里垂落的黑岩。
门外,小满忽然开口:“左下还有声音。”
林烬猛地看向她。
“我没进阵。”她扶着门框,腕上的银针隔着衣袖亮了一瞬,“它响一下,外面的针就跟着颤。我只听近处。”
铁无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炉链,立即往左挪了油灯。
被灰遮住的链扣底下,果然藏着一道小小的泄火孔。
“王二,木楔!”
木楔递到手边,老人一脚将它踢入链扣与炉壁之间。
“再挪一点。”
林烬咬紧牙关,火线往左移过一线。
咔的一声。
第一道链扣离开了原位,紧绷的铁链垂下一小段。温热气流从泄火孔中冲出,吹散了地上的薄霜。
王大险些叫出声。
“闭嘴。”阿山一把按住他,“别惊着。”
林烬没笑。他的右掌仍贴在砧上,血水混着白霜,沿掌纹缓缓流向钉尾。
只是胸前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终于轻了一点。
铁无涯拿炭条在石地上画下第一道记号,又循着炉壁旧痕,找出第二处链扣。
“别催快。你跟着我。”
第二道比第一道更难。
木楔刚塞进去,便被震成碎片。铁无涯换成薄铁垫,左手持钳,膝盖抵住长铁条,硬把林烬发颤的手腕稳在原处。
炉气扑出来,燎焦了老人的眉梢。
他连眼皮都没眨。
林烬忽然看见那只独臂上的筋络。握钳的手明明稳着,肘弯却有旧伤在一点点渗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说话刻薄的老人,不是没有力气修刀,是每一次靠近炉门,都得先过自己身上那道旧伤。
“还能撑?”铁无涯问。
“你钳子别松。”
“轮得到你教我?”
老人骂完,钳口便又稳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