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炉房无火(1 / 2)檐下听灯
林烬把断刀往铁无涯膝前推了推。
“他回不回来,得找到才知道。刀既然能修,就先修刀。”
铁无涯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叹气。
“会打铁?”
“不会。”
“认火候?”
“认得一点。”
老人将酒壶放下,伸出左手,捻了捻林烬右腕那圈焦裂的皮肉。
林烬猛地绷紧肩膀。
“烫成这样,也叫认得?”铁无涯松手,“让火追着经脉跑,命比炭还不经烧。”
他起身推开炉房的门。门轴卡住半途,老人踹了一脚,木门才拖着刺耳的响声缓缓让开。
十几座铸炉沿墙排列,炉膛里全是冷灰。剑胚、裂甲、废锤堆在角落,屋顶漏下一束天光,正照着厅中那座黑沉沉的主炉。
七道铁链交错缠过炉身,链尾埋进石基。封门的铁板上积了厚灰,隐约露出“无火不铸”四个字。
王大挑着担进门,满脸的兴奋一点点垮了。
“真没火啊。”
“想走,门还开着。”铁无涯说。
王大看看弟弟,又看看林烬,把担子往地上一放:“都挑上来了,歇完再说。”
阿山半条胳膊还缠着布,先找了张不缺腿的凳子给小满。王二到后院打水,水桶提上来,里面的铁锈红得吓人,只得先刷桶。
一间空了不知多久的屋子,转眼挤进了搬东西、拧布巾、挪凳子的声响。
铁无涯皱着眉,却没再赶人。
林烬将守夜铺在砧上,把铁片放回刀脊缺口。近看才发现,两块铁虽然能对合,断面之间仍藏着极细的黑霜,稍一用力,便发出砂砾摩擦般的细响。
“能用普通炭炉接吗?”
“补缺口可以。想照旧用,先得看刀里还剩什么。”
铁无涯拿一根细针刮过断面,针尖沾起黑霜,随即结了一层白冰。
“旧伤吃进去了。硬敲,刀没接住,裂纹先长一寸。”
林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炉。
“得用它?”
“以前用它,一夜就够。”
“现在呢?”
铁无涯没有答,抬脚踢开挡路的碎甲。
走近主炉时,林烬胸口忽然一痛。
不是被明火灼烧的痛,更像一根烫过的针埋在血肉里,隔着厚厚寒气,轻轻动了一下。他停住脚步,再往前试探半步,那点刺痛又深了一分。
炉门冰冷,炉内却有热。
“它没熄。”
铁无涯的脚步停了。
“你怎么知道?”
林烬没有急着回答。他蹲下,把手悬在炉门前,沿门缝慢慢移动。到左下角,寒意最重,胸口的痛却反而更清楚。
“里头还有余火。外面压着东西,热出不来。”
老人看他的眼神终于变了。
片刻后,一把铁钳丢到林烬脚边。
“探门缝。只探,不准撬。”
铁钳伸入不到两寸,一层白霜便爬上钳臂。林烬立刻收手,钳口却像咬在了某件东西上,抽了两下都没抽动。
铁无涯左手扣住钳柄,侧向一拧。
咔。
铁钳抽出,钳口崩了小半块。
林烬摊开手,掌心已经冻白。老人将钳口送到他眼前,断面上赫然多了七道极细的暗痕。
“这才叫压着东西。”
“十年没人解开?”
“有人试过。”
林烬看了一眼他的空袖,没有再问是谁。
炉门后传来一声轻响,隔了片刻,又响了一下。王大把耳朵贴上去,被铁无涯一把扯开。
“嫌冻不死?”
“我听着像有人敲。”
“热胀冷缩,也会敲。别什么都往人身上猜。”
老人说完,自己却站在炉前听了很久。
午后,林烬将主炉周围的灰扫开。链条落地处各有一道浅槽,年深日久,槽里塞满铁屑与炉渣,连原本的走向都看不清。
他没再碰封门,先拿木片刮槽。
黑石矿的风井堵过许多次。越是急着往里凿,越容易把整面井壁震塌;真正能救命的,往往是先找出那条还漏着风的缝。
清到第三道槽时,铁无涯终于从门口走了过来。
“往左。右边是炉脚,不是沟。”
林烬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