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镜渡旧人(1 / 2)檐下听灯
镜水里那张脸浮起又沉下,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冰隔在另一个世界。
林小满站在水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能听见对方说话,却听不清每一个字,只听见那声音一次次重复着同一句。
别过来。
又像是在说,快过来。
“她被阵意搅乱了。”苏照雪蹲下身,剑指悬在水面上方,没有贸然落下,“镜渡会照出人最想去的地方。你若把它当水,就会被拖进自己的心障。若把它当桥,才有可能走过去。”
顾凌川站在几步之外,面色发白。他身边那三名外门弟子已经不敢再靠近镜水,其中一个低声道:“顾师兄,谷外钟响过一次了。再耗下去,咱们都回不去。”
“你们可以回。”顾凌川道。
那弟子愣住:“那师兄你——”
“我要进。”
他的目光落在镜水深处,第一次没有去看林烬,也没有去看玄阳莲所在的方向。那目光里有忌惮,有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到无路可退的疲惫。
林烬将小满护到身后:“你知道里面是谁。”
“我只知道她十年前就该死了。”顾凌川声音发涩,“寒潭旧阵一旦开裂,封在里面的东西会顺着雾路出去。到时不只是你妹妹,整座外门都要出事。”
“一个活人,在你嘴里就成了东西?”
顾凌川脸色一沉,正要反驳,镜水中的少女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淡的灰眸,瞳孔边缘有一圈月白色的光。她额头上的长针微微震颤,水面随之裂出无数细纹。林烬胸口的炎蚀劫纹猛地一疼,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从经脉深处勒过。
他看见镜中并非只有少女。
少女背后立着七根石柱,每根柱上都缠着一条细如发丝的银线。银线向外延伸,一端系在少女的心口,另一端却通往不同方向。有的线没入寒潭深处,有的线穿过山壁,还有一根,竟直直牵向林小满腕间的第七根针。
“哥……”小满踉跄了一下,额前立刻结出霜花,“她不是在叫我过去。她在替我挡。”
话音未落,那根银线陡然绷直。
小满痛得弯下腰,斗篷里的银针同时发出轻响。顾凌川脸色大变,拔剑便要斩向镜水,苏照雪的剑鞘却先横在他腕前。
“你敢动她试试。”
“再不斩线,阵会借林小满的命续下去!”顾凌川低喝。
“斩哪一根?”苏照雪问,“你说得出来?”
顾凌川顿住。
他当然说不出来。七根银线互为阵脚,错一根,可能死的便是两个孩子。
林烬没有看他们。他抓住小满冰冷的手腕,逼自己沉下心去感知那股拉扯。炎蚀劫纹最怕的就是寒,但此刻他反而借着寒意看清了一点东西。
镜水并不是真的水。
它是一面被冻住的旧镜。少女、石柱、银线,都在镜子的另一面。小满身上的针不是被线拉住,而是被这面镜子映照。想救她,不能与线硬拽,得让镜子先承认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小满,听我的。”林烬额角冒出冷汗,“你刚才听见她叫什么了吗?”
小满闭上眼,嘴唇颤了颤。
“她说……她叫宁晚。”
“再叫一遍。”
小满怔住。
“别叫丙七,叫她的名字。”
“宁晚。”
她对着镜水,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
水里的少女眼睫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