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九响惊山(1 / 2)檐下听灯
第二响落下。
山门前的人群安静了。
谁都看得出,林烬刚才只出了一拳。
可鸣山钟却连响两次。
韩千岳的目光落在钟身左下方那道浅纹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巧合。”
山门执事低声道。
韩千岳没有回答。
林烬站在钟前,右手微微发麻。
他没有使用劫纹。
可第一拳落下时,钟身里传来的反震比他想象得强。那不是单纯的力道反弹,而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路,顺着拳峰钻进他的手臂,再绕过胸口的伤,沉到脚底。
若不是小满提醒他“从左边进”,他这一拳恐怕只会被钟力震伤。
“第二条。”
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脸色比刚才更白,胸口封针隐隐泛冷。每帮林烬看清一条钟路,锁月阵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林烬没有回头。
“哪边?”
“右上。”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站位。
鸣山钟九道环纹,每一道都不是完整圆圈,而像九条互相交错的经脉。钟本身也不是普通器物,里面藏着一座古阵。只靠蛮力敲钟,最多响一两声;只有顺着阵路送入气血,才可能让钟声一层层传开。
林烬抬起拳。
这次他没有用肩臂发力,而是从脚底起劲,腰背拧转,最后将所有力道送到拳面。
砰!
拳头落在钟身右上。
咚!
第三响。
钟声比前两次更重,石门上的无脸剑像都微微震了一下。
人群里终于有人吸气。
“三响了。”
“韩长老刚才说,三响就能破例。”
“一个无灯的人,怎么做到的?”
韩千岳的脸色没有变化。
他抬手示意执事。
“继续。”
山门执事一愣。
“长老?”
“我说过,他让钟响三次,便可参加后两试。”韩千岳淡淡道,“钟还没停,何必打断?”
这话听着公平。
可林烬听得出里面的意思。
韩千岳不想让他停。
钟路一旦开启,后面每一拳的反震都会更重。韩千岳要看他能走到哪一步,要看他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不该掌握的东西。
“第四条。”
小满又说。
她的手已经攥紧衣角。
林烬没有立刻出拳。
“小满,停。”
“还可以。”
“停。”
小满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兄长不想让她再耗阵。
可她也看见韩千岳的眼神。若林烬只敲三响,进山后便会一直被人轻视;若敲得更多,至少能让那些人不敢轻易把他当矿奴、当无灯废人。
“第四条,在钟背。”
她还是说了。
林烬心里一紧。
钟背贴着石阶,正是最难发力的地方。要敲那里,必须绕到钟后,身体几乎贴地,将拳劲送进最低处。
他没有再劝。
因为小满已经做了选择。
林烬绕到钟后。
众人看不见他的拳,只看见他半跪在地,右手伤口渗出的血滴在石阶上。钟背冰冷,贴近时他甚至能听见里面隐约的回响。
两短,一长。
承山扣的节律。
无灯马车的节律。
林烬的心跳,不知不觉也跟着那个节律慢下来。
他一拳砸出。
咚!
第四响。
第五响紧跟着传来。
钟声叠在一起,山门外的云雾都被震得翻滚。远处山道上,几名身穿青玄宗内门服的弟子停下脚步,朝这边望来。
韩千岳的眼神终于变了。
鸣山钟九响,青玄宗已有十余年没人做到。上一次响到第六声的,还是如今的外门榜首顾凌川。
而林烬一个无灯、带伤的矿奴,已经五响。
“他怎么会知道钟路?”山门执事忍不住问。
韩千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林小满。
那个一直站在石阶边、脸色白得异常的小姑娘。
她身上有寒气。
不是普通病症。
更像……阵心。
韩千岳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第六条钟路,小满还没开口,林烬已经闭上眼。
他不想再让她看。
前五响足够进山了。
可钟声在体内的回震没有停,反而像一股推动他向前的潮。若此刻强行收手,钟路反冲会把他胸口断肋彻底震碎。
只能继续。
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取镜不取人,先让小满活。
想起小满刚才说,钟不是九圈,是九条路。
路既然开了,就得走完。
林烬缓缓抬头。
钟身最上方,第六道环纹隐在晨光里,像一条通往山顶的细线。
他不需要小满再说。
因为劫纹在掌心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要吞火。
而是它感应到钟里藏着的旧火。那火不是热,是无数人敲钟时留下的一点气血余温。
林烬顺着那点余温,找到第六条路。
他跃起。
脚踩钟座,借力一蹬,右拳砸在钟身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