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青玄山门(1 / 2)檐下听灯
青玄山下有一座白石门。
门高十丈,左右各立着一尊持剑石像。石像没有脸,剑却都指向山外。门上刻着四个古字——非籍莫入。
林烬站在门前时,天刚亮。
从黑石城一路北来,荒山、废驿、伏击和追杀都被晨雾甩在身后。可到了这里,所有人仍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青玄宗。
大胤北地第一宗门。
黑石矿场归它管,黑石城看它脸色,连许万川那样的开脉境都只能在山下称一声外执。这里的石阶、石门和云雾,看上去干净得像与人间没有关系。
可林烬知道,镇火井下那枚执法令也刻着青玄二字。
越干净的地方,下面藏的东西越未必干净。
山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人骑着异兽,有人坐着华丽车驾,也有穿粗布衣的少年少女背着包袱排队。今日是青玄宗三年一次的外门选录,北地十七城的年轻人都赶来了。
人群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古钟。
钟旁摆着一块石碑,碑上写着入门三试:验命灯、测根骨、鸣山钟。
验命灯在前。
每个来人将手放在一盏铜灯上,灯亮者录名,灯暗者离去。灯光分赤、橙、青、紫四等,颜色越高,周围执事的脸色便越好看。
一个锦衣少年把手放上去,铜灯亮起淡青色。
“青灯,下品灵根。”
执事语气平淡。
少年却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连连朝家人挥手。
林烬站在队伍后面,掌心微凉。
他没有命灯。
赵魁说过,父亲用自己的名字换掉了他的天籍。他活着,却不在册上。
这让他逃过了某些眼睛。
也意味着眼前这道山门,很可能不会为他打开。
小满趴在他背上,轻声道:“哥,别急。”
“我没急。”
“你走路的时候右脚先落地,就是急。”
林烬顿了一下。
小满笑得很浅。
她喝了黑鳞血后,封针暂时稳住,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但胡三针坚持让她少耗体力,林烬便仍背着她。阿禾跟在苏照雪身边,抱着一只装药的小木箱。胡三针和阿药没有上前,他们换了普通行商装束,远远站在山门外的茶棚边。
苏照雪穿着青衣,却摘下了巡天司剑使令。
“进山后,我不能再和你们同行。”她道。
“为什么?”阿禾问。
“青玄宗不喜欢巡天司在山门里办案。”
“那你不查了吗?”
“查。”苏照雪看向云雾深处,“换个身份查。”
林烬明白。
苏照雪在黑石城能亮剑使令,是因为那里没有人敢公然挡巡天司。可到了青玄山,宗门自有规矩。她若带着林烬、小满和阿禾大张旗鼓进去,反而会把所有线索惊散。
“阿禾跟胡掌柜。”林烬道。
“小满跟我。”
苏照雪皱眉。
“她进不去。”
“我会让她进去。”
“山门验命,不是靠你一把刀能劈开的。”
“我知道。”
林烬看向古钟。
他不知道父亲留下的无籍身份会让铜灯怎样反应。但如果验命灯不认他,他只能找第二条路。
队伍一点点向前。
轮到一个穿麻衣的女孩时,铜灯没有亮。女孩愣在原地,执事挥挥手,让下一个上前。
“等等。”女孩急道,“我从三百里外来的,我能修炼,我真的能!”
执事不耐烦:“命灯不亮,说明无灵籍。下山。”
“可我练过吐纳法……”
“谁教你的?”
女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有人低笑。
“乡下野法,也配进青玄?”
女孩眼圈红了,最终还是低头离开。
林烬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火越烧越稳。
命灯亮不亮,决定一个人有没有资格进山;山门里的人却从不问,灯没亮的人是不是也能练,也想活,也有名字。
终于轮到他。
执事抬头,看见林烬背着一个病弱少女,衣服虽换过,手上和耳侧的伤却藏不住,不由皱眉。
“姓名。”
“林烬。”
执事提笔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林?”
“林守天的林。”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没听过林守天,执事却显然听过。他抬头重新打量林烬,目光落在他脸上、伤上、最后落在腰间那柄锈蚀短刀上。
“把手放上去。”
林烬把小满放下。
小满扶着石阶站稳,握住他的衣角。
林烬将手按在命灯上。
铜灯很凉。
凉得像镇火井下那块执法令。
一息。